Record

在廣西辛苦奔波了兩年多，曾經為這個行業而癡狂過，為這個機會而興奮過，為這個夢想而沉醉過，今天，一切都將化為烏有，我感到非常失落。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謝絕見所有人，把從家裡帶過來的酒統統拿出來自斟自飲。我內心充滿了痛苦，無法排解，我選擇了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排解我內心的痛苦。我已經決定離開了，這兩年中發生的一切都不斷在我的腦海中迴盪，那些人，那些事都讓我感覺到無比荒唐，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我怎麼會成為這個荒唐故事的主角，我更想不明白居然還有那麼多曾經比我聰明，比我優秀的芸芸眾生會在一起因為一個騙局而癡狂。想到身邊還有那麼多激情飛躍的善男信女，我感覺到有些可笑，但是仔細想想自己曾經不也跟他們一樣可笑嗎？

    這段經歷是我今生永遠都無法排解的噩夢，今生永遠都洗不乾淨的人生污點，我害怕有人提起這段往事，我害怕聽到「傳銷」兩個字，這些都讓我無地自容。

    本來計劃在月底的時候遣散體系，但是當我真正要面對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感覺到無比困難，遣散體系也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一句話「大家解散吧！這是一個騙局。」事實並不是那麼簡單，大家往裡面投入了那麼大的經歷，投入了那麼多的錢，有些業務員甚至是全家出動，還有些業務員為了做「高起點」把家裡房子都抵押了，還有的業務員為了從事行業外債纍纍，還有一個甚至藉著高利貸，所有人都把以前的工作丟了，在這個行業裡跟我一樣全身心投入……。大家所面臨的這些現實問題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我回去至少還有些積蓄，還有老婆孩子，還有套房子，還有輛破車，但是他們呢？他們當中一些人什麼都沒有了，工作沒有了，錢沒有了，有些人房子沒有了，甚至有些人老婆孩子也沒有了，他們該怎麼辦？對，不是我騙的他們，至少不是我誠心故意騙他們，我可以說是沒有責任，但是我良心能安嗎？

    想著這些問題我非常揪心，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和處理這些問題，因為我根本就無能為力去解決這些現實的問題。

    原本在月底召開一個家庭會議，把大家都找在一起，把所有實情全抖出來，大家同命相連，誰也不要怪誰，都是受害者，然後所有人在一起抱頭痛哭，然後面對現實，各奔東西，就當大家運氣不好，命中該有這麼一劫，各自都認了，從頭開始。

    但是對這種場景我根本不敢設想，出現那樣的場面我根本就控制不了，到那個時候我在也不是他們心中的神了，大家如果稍稍有些不理智就會把我當著罪人。很多人在這種情況下會突然感覺自己根本就無路可走，如果大家情緒激動，對我幹出什麼極端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又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們本來就是受害者，我本來就有愧於他們。

    想到這些完全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膽顫心驚，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沒有一點勇氣去面對。

    後面我又想單獨找到自己的兩個下線鹿子和老馬，跟他們畢竟都是朋友一場，大家坐在一起，把知道的這些東西全都告訴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選擇。但後面想誰又能保證他們兩個在這種晴天霹靂之下會保持冷靜，他們下面又各自帶著那麼多人，難道他們就不可能衝動嗎？萬一他們沒有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我還不是一樣不能全身而退。在下面幾十號人當中，我最對不住的就是他們兩個，他們都是我直接騙到廣西來的，尤其是鹿子，對這個行業寄托了那麼大的希望，大學畢業後這些年省吃儉用得來的一點家底全部押在這個行業裡面了，原本指望著這個行業賺到錢好跟他相戀多年的女友漂漂亮亮舉行婚禮，他能接收這種打擊嗎？另外鹿子跟他女朋友騙了這麼多親人過來，他們又如何面對？

    只有一種辦法，解散這些人，但是他們當中我誰也不能見。

    月底的時候我把我的兩個下線找到了一起，我告訴他們我家裡出了些事情，我必須回去一下。他們沒有任何懷疑，還是像以往一樣對我關懷備至，問我家裡情況到底怎麼樣了，都勸我一定要樂觀一些，事情只有慢慢解決，急是急不來的。聽了他們的這話我心裡很難受，我真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但是我沒有勇氣。以前我跟他們關係都很好，後面在這個行業裡面朝夕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大家同舟共濟、同甘共苦，感情也一天天在昇華。我趕緊把他們打發走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們要送我，我拒絕了，我帶了些重要物品，打了輛車直奔南寧機場，走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這場景跟逃跑沒有任何區別。當飛機從南寧起飛的時候，我懸著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事情雖然還沒有結束，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經跟這個地方說永別了。

    還是老婆開車帶著孩子在機場接我，我開車把他們送回家就直接去了胖子家，胖子還等著我去跟他談判。

    這場談判避免不了！

    這次見到胖子大家都不開心，好像兩個陌生人談生意一樣，各懷心事。

    我把我的想法和情況都原原本本告訴了他，作為朋友我希望他能夠理解我的苦楚，雖然走到現在可以說是一敗塗地，但是我還是沒有怪他的意思，他其實當初並沒有錯，現在可能也沒有錯，錯就錯在大家做了這個行業，錯就錯在這個行業是一個巨大的騙局。胖子也一樣把他的想法和他的難處跟我講了一下，對於行業的事情他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跟我避諱的了，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了，而且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了。

    我們兩個大老爺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在一起傾訴著各自的無奈，共同商討一個解決的辦法。胖子一開始還是勸我繼續堅持，過不了幾個月我也可以上老總了，上老總就我下面的情況，錢還是能賺一些的。這個東西我也清楚，但是我確實沒有再堅持的勇氣，既然明知道自己錯了就應該承認，即使豁出去堅持上老總賺到這個錢又怎麼樣，那只會因為自己的一己私利而讓太多無辜的人上當受騙，同時也會跟自己帶來諸多麻煩，讓自己和家人都難以安寧。胖子看我心意已決，勸我回頭無望，也就不再多說。

    為了盡可能平衡，我跟胖子開出條件是我讓我下面再發展三個月，這三個月時間我什麼都不說，他跟上面幾個利益相關的老總給我拿15萬，三個月以後我把行業情況告訴我的兩個直接下線，讓他們自己決定去留。這個事情胖子只能同意，但他一個人做不了主，他還得跟其他幾個人商量。

    第二天胖子就給我電話說大家都同意了我的要求，但是讓我一定要恪守我的承諾，三個月以內什麼都不能講。按照我下面的發展，這後面三個月時間發展2、3百份都不存在什麼問題，我從中拿15萬他們誰都不吃虧。

    三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回成都我也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吃肉喝酒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生意也快重新做起來了，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其樂融融。跟朋友聯繫的時間也多了，大家還是像往常一樣喝酒、打牌，從來都不主動提起我在廣西的事情，大家都在想辦法幫助我走出內心的陰影。廣西，雖然沒有讓我出人頭地，但我還是時常想起那一片貧瘠的土地，想起賓陽小縣城的一草一木，想起那邊的朋友，想起那邊發生的一些事。但現在逐漸也能坦然面對，一笑了之。

    胖子把15萬按照約定給了我，我留下了5萬，另外給鹿子和老馬一人5萬，我知道這5萬塊錢並不能彌補他們的損失，我只是為了為我自己尋求點心理平衡和心理安慰，僅此而已。在廣西兩年多的時間裡，經受了無數的痛苦和挫折，我開始相信「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人一生都走不出這個「命」，既然已經命中注定，我也只有認了。

    一場夢，終於醒了！留在臉頰的只有一行傷心的淚痕。

在外面奔波這一圈，我弄清楚了這個行業所潛藏的所有疑惑，我已經能夠準確為這個行業定性了。現在留給我的就是自己如何選擇，時間也是2009年5月底了，離家裡人所能容忍的期限還有一個月時間，我必須在這一個時間裡為自己做一個選擇，一個正確的選擇。

    這個選擇是無比艱難的，我需要做出一個取捨，是走還是留？前面兩個月時間裡把這個問題想得很簡單，當需要真正面對的時候發現這個取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關係到太多的人，太多的事。

    從道義上講，既然這個一個巨大的騙局，「連鎖銷售」並不是什麼國家項目，那麼我應該好不猶豫地離開。以前是不知道自己錯了，可以為自己的一切行為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把自己當著肩負民族振興大任的英雄，把從事這個行業當著是在振興家族，拯救親朋好友的義舉、善舉。這些都是說得過去的，不知者不罪。

    想著家裡父母白髮蒼蒼，為自己的選擇日夜在擔驚受怕，想著他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因為我而遭受他們的非議，積累了一世的英名卻葬送在自己不孝兒子的一意孤行上。想著老婆這些年任勞任怨，用自己脆弱的雙肩扛著本來該兩個人完成的事情，日夜操勞卻因為自己的丈夫而遭受指責，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想著自己的女兒，本應該庇護在父母的羽翼下茁壯成長，卻因為她父親是「傳銷分子」而被其他小孩子欺凌。……

    看著行業裡面的一幕幕悲劇，多少人為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多少人為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吃苦耐勞、忍饑挨餓；多少人為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容顏衰老、青春荒廢；多少人為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不能自拔、越陷越深……

    想著這些，我痛徹心扉，為了自己，也為了自己傘下體系的每一個人，同時為了這個行業更多的人，我都應該選擇離開，同時要把我知道的公諸於眾，警示他人。

    但是離開並不這麼簡單，當初為了從事這個行業，自己賤賣了自己多年來辛苦經營的公司；為了從事這個行業我背井離鄉，離開父母、妻兒長達兩年時間不曾見面；為了從事這個行業，我為多少親朋好友所唾棄，多少人在背後指責我和我的家人，我為此而背負著一個永遠都洗刷不掉的壞名聲；為了從事這個行業，多少朋友銷聲匿跡，多少親人敬而遠之；為了從事這個行業，我在廣西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累，花了多少的錢；為了從事這個行業，我搭上了兩年多的青春和熱血，……

    我因為這個行業失去了太多的東西，金錢、親情、友情、時間……。這個行業雖然並不好，但是對我來說很快就可以賺錢了，這是一個事實，按照我現在的發展看，只要再忍耐一下，不出半年時間我肯定能上老總，上老總雖然不好，但是確實能多少在經濟上彌補我的損失，經濟上的損失彌補了，其它方面的損失也自然能多少彌補一些。因此我非常矛盾，留下來有留下來的好處。

    同時，我一旦離開，我下面這麼多人怎麼辦，我是告訴他們這一切還是不告訴他們，他們畢竟都是因為我才能進入這個充滿是非的行業，我難道就能一走了之，對他們置之不理，那我的良心不一樣永不安寧。但是如果把這些告訴他們，我又怎麼跟他們開口講這些，他們個個都充滿著對未來的希望，滿腔熱血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吃苦受累，把這些都告訴他們不就是在粉碎他們的夢想，我不就是一個劊子手嗎？我該如何去面對，我相當矛盾，如果不離開，就當什麼也不知道，帶著他們就這樣幹下去，毫無疑問，他們當中有極小的一部分人會成功登上老總這個平台去多少賺些錢，但是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們會因為這個行業而家毀人亡、不得安生，同時隨著下面的不斷發展，還會大批的人會進入這個行業，然後又會有大批的人接受類似的煎熬。「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如果就這樣一走了之，那胖子怎麼辦，胖子跟我就像親兄弟一樣，以前在成都給過我那麼多幫助，當初叫我去廣西的時候他也是什麼都不清楚，只是把行業當著一個機會才叫我過去的，在廣西一起生活的這兩年時間裡胖子對我也是沒說的。同時，胖子在行業裡面投資了這麼多錢，現在他連成本都遠遠沒有收回來，我這樣拍著屁股一走他後面還怎麼賺錢啊！這段時間一直有人找過我讓我把自己下面的人帶著跟他們走，同時跟我開出了非常優厚的條件，雖然我現在是對行業什麼都清楚了，但是我還是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為什麼？還不是考慮我上面的直接上線是我最好的兄弟嗎？還不是因為兄弟的情義在裡面維繫著嗎？我不能做那種見利忘義的事情。

    我很矛盾，考慮到我自己，我的上下線的切身利益，我又不能放棄，不放棄至少能保證我的上下線，以及我自己能賺到錢。但是如果繼續錯下去，我會背負很大的壓力，我會影響很多人，會因為我而坑害很多人。

    同時，如果繼續堅持下去自己以後這一生從各個方面也很難安寧，會充滿各種各樣的危險，會身不由己，我一樣難以快樂。

    這些天我天天思考這個問題，我到底應該何去何從？我一片一片地權衡利弊，但這個選擇艱難了，比當初選擇加入這個行業難得多，我甚至在想如果下面沒有下線該多好，我就可以從容面對這個選擇問題，我就可以毫不猶豫選擇離開。就因為現在有了這麼多麼人，因為這些下線就牽涉到眾多人的利益，有利益的存在，選擇就顯得無比困難。

    不能跟任何人商量這些事情，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商量這些事情，如何去平衡各個方面的利益？如何不傷害任何人？我努力去尋求一種盡可能平衡的方式處理這件事情，但是想來想去怎麼也不可能平衡，只是傷害的程度大小有所不同。

    接受著痛苦的煎熬，時間一天天過去了，三個月的期限一天天臨近，老婆又發動組織起全家老小一天天催促我了，受不了情感上的折磨和煎熬，我知道我必須做出選擇。我把這一些都告訴了胖子，把這個難題丟給他去處理。胖子對這個問題顯得也很無奈，他不是沒有良知的人，但是他告訴我他也沒有退路，這個行業就這麼殘酷，讓你永遠接受著痛苦的摧殘。胖子沒有對我作任何要求，他沒有對我作要求的權利，在他心裡，他虧欠我的太多了，這一切都因他而起。

    最終我還是決定離開這個行業，我不能繼續錯下去了，再錯下去就會坑害更多無辜的人，我已經坑害過太多人了。我不能永遠接受靈魂的煎熬和情感的摧殘。

    我需要找一種更好的方式離去，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傷害太多的人。

這次回家對我的觸動很大，我又陷入了巨大的壓力之中，我感覺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我也感覺到錢並不是萬能的。從老家回到成都以後我又找了胖子，帶著鬱悶的心情我還是問了他那些敏感的問題，結果跟上次一樣，他還是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後面他把亮哥還有幾個在成都的高級業務找在一起請我吃飯，這是亮哥從賓陽上老總以後我跟他的第二次見面，我對他本來就有些成見，再加上這次回家搞得人很不爽，同時我對這個行業充滿了懷疑，我見到他們情緒非常低落，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激情。他們一個一個在我面前顯擺，跟我講上了老總以後怎麼怎麼樣，就像剛進入行業的時候聽那麼傢伙講新人工作一樣。我感到很煩躁，也難得搭理他們，因為我並不相信他們。

    亮哥拿起酒杯要跟我碰杯，「二哥，你對我肯定有些意見，行業有行業的規定，等你上來以後就能夠理解了，我敬你一杯，跟你道歉。」我什麼也沒說，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大家感覺氣氛有些不太對，亮哥又跟我拍著胸脯講，「二哥，這個行業你不用懷疑，我用人格擔保你肯定能掙到錢。」其他幾個人都是認識的，有比我到廣西晚的，以前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我看大家這麼熱情，我也不好太不給面子，把場面弄得太尷尬。「亮哥，大家都是聰明人，我跟你在一起呆的時間不長，但我想你對我還是有一些瞭解。你上去以後雖然沒有跟我聯繫過，但是我想我在賓陽那邊的情況你也還有一些瞭解。其它東西我也不跟你多問，你也不要跟說什麼『一個級別知道一個級別的事』，這句套話我聽了快兩年了。既然很多東西你們不能講，那我只問你幾個個人問題，好吧？」亮哥不知道我要問他什麼，但是他不能拒絕，他現在雖然不在賓陽，他可以不跟我聯繫，但是他絕對不敢得罪於我，他知道我在賓陽的影響，同時我現在還管著體系。「二哥，你直接說，跟我不用搞得這麼客氣？」

    「亮哥，我首先問你，你上老總也快2年時間了，你現在開什麼車？」

    「福特。」這個他不能撒謊，一會吃完飯就可以見證的。

    「有點失望啊！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上去之前跟我講過，你上去了要買A6。」我毫不客氣揭了他老底。

    「另外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老婆後面回成都就再也沒有過去？你上老總這麼長時間，既然錢一大把你幫她叫兩個人還有困難嗎？」

    ……

    胖子為我安排這頓飯局有點弄巧成拙，吃得並不愉快。通過跟幾位老總的正面接觸更加肯定了我的分析，只是我現在還說不清楚問題具體出在什麼地方。

    從成都回廣西的時候胖子又給我拿了兩千塊錢，還買了一些東西，我都照單全收，但是我現在的不愉快不是他拿點錢，買點東西就能夠讓我愉快的，就像趙本山小品裡面講得一樣，他現在就是給我吃雲南白藥也不能彌補我心靈的創傷。

    帶著複雜的心情返回賓陽，我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激情，我沒有公開露面，只有極個別要好的朋友知道我回去了。沒有心思去參與體系的管理，連自己的下線都懶得去搭理，見到他們我會感到不安，感覺自己好像虧欠他們似的，我害怕跟他們在一起，同時我拒絕接所有的新人工作，我害怕見到新來的朋友，我逐漸感覺到用花言巧語誘使他們加入這個行業是一種罪惡。總之，有關於行業的所有事情我都不再想去參與，我龜縮在一個朋友的房間裡閉門不出。我必須冷靜下來，對於我來說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家裡人只給了我3個月時間，到現在就只剩下兩個多月，我必須在這剩下的兩個多月時間裡把這一切都思考清楚，然後為自己做一個選擇。

    以前一天最多抽一包煙，現在一天兩包煙都不夠了，朋友笑我頹廢，回了一趟了也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想把自己抽死。我把我對這個行業的疑惑一個一個擺在腦海裡面，然後又一個一個分析，但是大多數問題得不到求證，思前想後總是非常矛盾，根本就想不通。有時候把頭皮都抓破了也依然一無所獲。

    我感覺這個行業太可怕了，我在裡面呆了兩年，接觸過的人成千上萬，卻依然把很多問題思考不清楚，我不清楚這個洞到底有多深。

    我明白了一個人冥思苦想是沒有結果的，我深感黔驢技窮，我不得不做出一個決定：跟其他人探討。跨出這一步其實並不容易，這個在行業裡面是禁忌，當然我並不擔心這些規定會對我怎麼樣，但是把這些疑惑告訴別人可能會憑空增添別人的煩惱。但是我已經別無選擇，根據我兩年的講師經驗，以及這段時間的冥思苦想，我清楚光靠自己推理、分析是得不出什麼結果的。

    為了盡量不影響別人的正常生活，我找朋友聊這些事情的時候比較隱諱，總是小心翼翼旁敲側擊，而且還要裝著一副積極向上、毫不在乎的樣子，不能讓別人看出我現在對行業的懷疑。

    這樣一圈子下來花了好些天時間，但是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穫，大家對於很多問題也只是跟我一樣，僅僅停留在推理階段，而且都還跟我有同樣的感受，感覺這些問題和這個行業一樣深不可測。

    前面兩年思考這個行業是盡可能找理由把它往好的方面去想，想方設法說服自己好好從事這個行業，為自己為別人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這段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的思路完全發生變化了，總是在想方設法找這個行業不好的理由，想方設法要說服自己離開這個行業。這是兩種非常極端的思維方式，前面一種思維方式下人是輕鬆的，積極向上的；後面一種思維方式下人是沉重的，消極懈怠的。

    「解鈴還需繫鈴人」，要完全消除心中的疑慮，徹底弄清楚這個行業，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找高級業務員，最高級別的老總對這些問題肯定是清楚的。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牽涉到個人利益問題，在金錢面前，誰都是自私的，誰會做出有損於自己利益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在行業裡面呆了兩年，從我身邊走上老總的這些人當中，認識的不下於200人，這些人當中有不少上老總跟我都還有不錯的交清，但是上去之後聯繫的人不多，要找到他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同時我也設想過，就算是找到他們又有誰會一五一十地把這些東西告訴我？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如果真想我想的那樣行業是一個巨大的局，一個騙局，那麼誰把這些問題告訴我就意味著對他自身的利益產生威脅，即使我保證不對任何人講這些東西，但是我的行動也可能直接影響到他下面的人。

    這是最後一步了，擺在我面前是一道難題，一道近似於無解的難題，但我還是必須盡我最大的努力在最後這段時間把這段難題解開。摸著石頭過河，要找高級業務員肯定不能找我們這幾個體系的高級業務員，即使找到他們也不會有任何結果，反而跟很多朋友增添麻煩，讓別人為難，只有找那些現在體系差得比較遠的老總還有一點點可能，至少我就算是知道一切有任何舉動也不至於對他下面的人產生影響，這是前提。抱著這唯一的一絲希望，我嘗試著跟很多體系的老總取得聯繫，由於我在下面的巨大影響，而且我所聯繫的老總他下面的下線經常都會用到我幫忙，因此跟這些老總取得聯繫的時候大家都還是非常客氣，畢竟以前都曾經是朋友。我找到他們幫忙，以前關係一般的朋友，只能跟他們講我有個朋友在他們那個地方這段時間想到廣西來，讓他們幫忙跟我一起見一面，事先跟新人做一些鋪墊，來賓陽以後成功的幾率高一些。這個忙大多數人都還是很樂意幫，畢竟在他們看來也就是請我吃頓飯，在買條煙什麼的，花個幾百塊錢也就搞定了，我在下面幫他們多出點力對他們後面的發展還是非常有好處的。對於關係比較不錯的朋友，他們上老總以後還是會經常跟我聯繫，我找他們就用這麼複雜了，打個電話直接告訴他們這段時間心情不好，想找他們玩一下，大家都不好拒絕，人都還是有感情的。

    就這樣我先後到過南寧、北海、桂林、江西、江蘇、浙江以及陝西這些地方，跟十多個老總見了面。跟這十多個老總見面以後，我要麼正面，要麼很隱諱地把我要問的問題跟他們做了咨詢，大家對於這些問題都是相當謹慎，不願意多談，我就只有想法設法，把以前講新人工作「救火」的時候才使用的心理戰術、詐術統統用上了，從一個人嘴裡撬出一點東西，慢慢地把這些行業的敏感問題都摸索清楚了。

    這是一項非常艱難的工作，剛開始隨著一些問題的解密，我的心繃得越來越近，感覺越來越恐懼，但是隨著後面的深入瞭解，一個一個問題的明晰，也就輕鬆自如，從容面對。因為這個時候我已經清楚了我後面應該何去何從，像行業裡面有些朋友在晨會演講上講的一樣，「平常心態」就是要學會放棄，解開心靈的枷鎖就自然平常了。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另外一個問題，就是不是所有的老總都清楚這些問題，也就是說即使是老總，他們因為上去時間的長短不一樣，每個人對這個行業的瞭解程度也是不一樣的，很多問題他們也並不清楚。我由衷地感歎，「一個級別知道一個級別的事」，這個行業森嚴的等級制度是它能夠長盛不衰的重要基礎。也就是說很多剛上去的高級業務員，像胖子那種的，其實很多事情他也是不清楚的。我也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感覺是老總上去一個就消失一個？為什麼亮哥不跟我聯繫？等等一切的問題都能夠圓滿解釋，在這個巨大的迷局中走了兩年多，我終於走出去了。但是還有很多時間比我更長的朋友還在這個局裡面艱難跋涉，就為了一個夢，一個380萬的夢，一個基本上不能實現的夢想，困擾著這個龐大的群體。 

胖子也上老總了，走之前天天拉著我喝酒，心中好像有很多怨氣與不滿需要發洩。

    作為準老總，我很嚴肅地地問了他一個大家經常會討論到的問題，「假如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不會選擇這個行業？」胖子聽了以後毫不猶豫就回答了我，答案跟以前一樣，只是態度更堅定，「二哥，打死我也不會做了，失去的太多了。」他又反過來拿這個問題同樣嚴肅地問我，我回答到，「胖子，如果還是你叫我的話我還會做，如果其他人叫我我他媽打死也不會做了。」我這話把在場喝酒的幾個朋友弄得哈哈大笑。然後我們拿著這個問題問其他幾個人，大家的回答基本上異口同聲，沒有一個人再想從事這個行業了，看得出大家都很憂傷。

    胖子走了，在去南寧的路上給我打了個電話，上去以後也跟我打過電話，說的都是一些套話，聽得出來他表現出來的激情都是在跟我演戲，好像老總當的也並不理想，尤其是很多敏感問題都避而不答，或者遮遮掩掩。後來沒過幾天就回成都去了。

    他還跟我保持聯繫，這一點還是讓我欣慰的，至少我隨時都能夠聯繫到他。

    上線離開了，最好的朋友離開了，最親密的戰友離開了，最攸關的事業夥伴離開了，我心裡感覺有些空蕩蕩的，一種說不清的失落感折磨著我。

    又快過年了，行業裡面看不出節日的喜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賴。家裡的電話越來越頻繁，在廣西呆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成功，家裡人的各種擔心又開始一天天加劇了，當初跟他們承諾的時間早就已經過了，我還是沒有掙到錢，我依然沒有成功。這次從父母，到兄弟姐妹，再到老婆孩子都下達了死命令，今年過年必須回家，不能沒賺到錢連家都不要了。我心裡很難過，按道理早就應該回家了，但是來到廣西以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為了成功我是堅韌的。我想回家，我想家裡的每一個人，但是我現在跟一無所有一樣，我又怕回家，因為就這樣回去是一件沒有面子的事情，以前就經常暢想成功了能風風光光地回去，要像漢高祖那樣騎著高頭大馬，唱著《大風歌》榮歸故里，在親朋好友面前顯擺一下，讓他們明白我是沒有錯的，我想用這種方式去重新贏得自尊。都快兩年了，我並沒有實現自己的理想，我內心充滿了矛盾。

    我想回家，但我卻害怕回家。這種複雜的感情只有在這個行業裡的人才能夠真正體會，其實大多數人都跟我的處境一樣。這段時間朋友坐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這件事情，共同感歎「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苦楚。

    按照以前回家的排場，每年過年回去一趟花費都在1萬元以上。現在我哪裡去找1萬塊錢啊！我身上的錢都是東拼西湊的，用最節儉的方式維持著正常生活和傘下發展，沒有多餘的錢，連在外面去「違規」都只有厚著臉皮跟著別人，自己沒有多餘的錢去請客買單。

    已經有些人提前回家了，行業裡人心渙散，一個一個無精打采，針對這種情況我們幾個管理者商量召開了一次「老業務員會議」，在體系開展了一次整風運動，但效果並不明顯。我們又在「經理會議」上作出了要求，規定大家，見面時不允許打聽別人過年回不回家。這些規定都沒有什麼實質性效果，大家照常談論回家的事情，只是談論的聲音沒有以前大了而已。

    家裡逼得越來越緊，經過了長時間的心裡掙扎，我也下定了過年回家的決心。我在行業裡到處借錢，但能借的都已經沒有多少錢了。最後只有找到了胖子，他倒很大方，二話不說就給我轉了3000，其實我想找他拿1萬。

    已經是臘月28了，飛機在成都降落的時候我很激動，我太想念這座城市了。

    老婆帶著女兒開車到機場來接我，這一分別就快兩年了，抱起女兒的時候我真想大哭一場。心情有些激動，還有些恐慌。家裡的一切都沒有變，跟走的時候一樣。

    稍微休息了一下我就打電話給胖子，我迫切想見到他，我想從他那裡知道些什麼，這種願望非常強烈。

    但是我失望了，胖子並不像想像中的老總，一著打扮、言談舉止都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在我的印象中至少他應該像個暴發戶。我問了胖子一些敏感的問題，這些問題以前也經常在一起談論和猜測，但是他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一個級別知道一個級別的事」，他用這句我聽了已經快兩年時間的套話來搪塞我。他讓我感覺很陌生，我突然之間感覺我面前的這位兄弟變了，在他當上老總的這麼一個月時間裡他就變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無話不談、直來直去的兄弟了。在進入行業快兩年的時間裡，我第一次深刻體會這個行業的可怕。我冥冥之中感覺到這個行業還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讓人一上老總以後就變了，變得不敢仗義執言，變得小心翼翼。難怪每個人上老總以後就從大家的視線中消失了，不願意再跟大家保持聯繫，我想他們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從胖子的表現上看這個行業肯定不是說的那麼好，上了老總也不是就財源廣進了，既然大家都不願意把這個秘密說出來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只有這樣解釋才合乎邏輯。我感覺到有些恐慌，感覺到自己掉進了山洞裡，山洞深不可測，總是不能觸底，懸在半空中上不能上，下又不能下。

    本來以為會越來越清晰，但是到現在才發現是越來越迷茫。

    老婆把回老家需要帶的東西都買好了，我又讓她帶上了充足的錢，這次回家怎麼都不能太寒磣了，太寒酸就讓別人看不起。我開著車，帶著老婆孩子，趕回老家過年。

    一路上想著自己這兩年時間的所作所為，想著這兩年時間給家裡的造成的負面影響，同時想著對行業的迷茫。我感覺誠惶誠恐，像一首歌裡面唱的「越靠近故鄉心裡越淒涼……」。

    這個年很不好過，雖然我把給家裡所有人的紅包都增加了一倍，依然沒有找回我想要的面子，還是沒有逃脫一些人對我的冷漠和不屑一顧，還有人甚至在背後對我說長道短、指指點點，這些話傳到父母那裡讓他們很難過。人言可畏，我知道父母這兩年為了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所有敢開口跟我說話的人都勸我不要再過去，還是在成都找個踏踏實實的生意做，哪怕是賺點小錢，也能夠安安穩穩過日子，父母年齡大了，不要再讓他們擔驚受怕。我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麼，很多本來想好了的話都說不出口，只有默默地接受著他們的批評和勸誡。親人都很真誠地勸我不能一錯再錯了，年輕人，錯了就錯了，大家都不會怪我，不要自己明知道錯了還死要面子，要把目光看得長遠一點，……

    類似這樣的批評教育和熱心關懷天天都在進行著，我很少說話，大家都說我變了，讓我趕緊跳出來，不能再干了，不然後面會被折磨得更不像個人樣。在大家眼裡，我變了，連我老爸老媽還有我老婆都這樣說我，我變得沉默寡言、憂心忡忡，與以前簡直有點判若兩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大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去廣西之前我可不是這樣的，出了名的喜歡談天說地、滔滔不絕，而且在廣西也不是這個樣子啊！在廣西我不是講師嗎？我一天要講好多個小時，而且在方圓幾公里我的名號都是響噹噹的。怎麼回到家裡見到親朋好友反而就沉默寡言了。我打電話給行業裡面幾個也回家過年的朋友，我把我的遭遇告訴他們，他們說情況跟我是一樣的，他們自己也在奇怪怎麼回家就不想開口講話了。

    我們大概是有病的，有心理疾病，我並不避諱這一點，我們需要時間走出這個心理陰影。

    我基本上都不主動找大家，除非大家主動找到我，他們說什麼我都默默聽著，記在心裡。開始兩天感覺有些不舒服，感覺很憋屈，以前大家對我俯首帖耳的，怎麼現在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

    這個年我更多是跟我女兒在一起，跟小孩子在一起就輕鬆多了，她不會因為我做傳銷而批評和責備我。

    從老家走之前，全家人在一起召開了家庭會議，老媽在會上哭得稀里嘩啦，在她老人家的帶動下在場的所有女人都哭了，包括我妹妹，大嫂，還有我老婆。這次家庭會議其實就是一個批判和勸誡大會，後面我據理力爭，向他們爭取了3個月時間。我還是要去廣西，不管能不能成功我3個月內肯定回成都。最後大家看我態度堅決也沒有辦法，只有跟我妥協，答應了我的要求。

    年就這樣過完了，遭遇比我想像的更淒慘！

 胖子今天偷偷跟我宣佈了一個消息，他不用再在賓陽過年，經過了接近兩年時間的努力胖子即將要修成正果。

    在行業裡面流行著這樣一句話，「份額永遠都不是問題」。每個人的份額都隨著下面的不斷發展而不斷累加，只增加，不減少的情況下，大家都去累加一個有限的份額，遲早都會加滿，只是每個人累加所用的時間長短不一樣而已。但是這句話裡面隱含著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雖然份額不是問題，但是條件是問題，那就是要滿足上老總的另外一個條件，必須自己的三名直接下線都上到經理級別。

    剛開始並不理解，都認為行業叫3個人不是什麼難事，同時3個下線都上經理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時間稍稍長一點的朋友都會發現叫滿3個直接下線難，同時要保證這三名直接下線都很快上經理更難。

    我加入行業以後亮哥很快就上老總了，那個時候我知道他下面的三個直接分別是三姐、老劉、胖子三個人。那時候老劉下面有不少人了，按照行業的說法就是老劉是亮哥的主線，老劉早就已經上經理了。亮哥他老婆三姐是他的第一個下線，她下面我只知道就小楊兩兄弟，並沒有看見其他人，後來聽小楊說她下面還有兩個人，但是從來賓搬到賓陽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來過。胖子在我去了以後他也很快就上經理了。按照行業的規定，他們三個人都必須上經理，亮哥才能上老總。最開始不知道三姐的具體情況，後來時間長了才知道她下面四個業務員加在一起一共才四份，她自己11份，也就是說她一共才15份，按照行業的規定亮哥21份裡面除資格以外的其它20份可以移給三姐充當她的份數，那麼她加在一起也才35份，行業規定上經理必須是65份以上，她怎麼35份就上經理了。後來逐漸就弄清楚了行業的另外一個潛規則，就是自己討錢買份數，隨便找個身份證就加入行業了，放在自己下面，自己的份數就增加了。原來亮哥當時為了產生自己上老總的條件，自己掏錢幫他老婆另外購買了30份，讓她老婆產生經理，滿足他上高級業務員的條件。這樣算下來也就差不多再另外投資10萬，再刨除下個月要返給他們自己的錢也就是幾萬塊錢。

    後來知道為了產生條件，很多人都會採用這種方式產生條件，一些人有兩條線還差一條線，那麼需要一次性投資20多萬；一些人就一條線還差兩條線，那麼需要一次性投資40多萬。這個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後面投入的錢也不一樣，但這種情況在行業裡面非常普遍，對時間稍微長一些的老朋友都不是什麼秘密。大多數人干行業干到這個時候都是家徒四壁、囊中羞澀，這時候要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年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一些人為了跨出最後的屏障回家賣房子，找銀行貸款，甚至借高利貸的都有，因為行業裡面的人都明白產生不了直接經理就上不了高級業務員，但是自己下面會不斷發展，那麼就只有看著本來該自己掙的錢佰佰流進別人的口袋。

    這個時候要想在短時間湊到這麼多錢，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人上老總的時候份額都遠遠超過了600份，我們身邊有好幾個3、4千份的大經理，因為沒有錢購買條件，只能在下面呆著，看著別人把錢賺走。

    胖子現在也遇到這個問題了，按照我們現在的發展，雖然不快，但每個月都還是在源源不斷地在發展，這樣下去他的份額兩個月以內肯定超出600份。胖子跟我一樣，自從家裡市場破壞以後就再也沒有叫過來人，到現在胖子第三條線上還是空著的，胖子要想上經理，必須想辦法把他的第三條線買上經理。

    他當初買的21份，現在可以往第三條線移20份，還差45份就可以產生經理了，這些錢他必須額外投資。胖子找我先跟他計算一下買這45份最少要花多少錢？按照行業的規定，花最少的錢他必須這樣購買這45份：兩個21份，再加上一個3份，也就是說這裡面必須包含3個資格3800，其它42份不要產品每份3300，那這樣加在一起剛好是15萬。

    算完以後我趕緊問胖子：「胖子，你還能拿出15萬現金嗎？」

    「二哥，我有多少錢你是知道的，當初加入行業的時候我自己加上我爸媽一共投資了10幾萬，全是我出的。在行業裡面這一年多時間也沒少花錢，你也知道，那次回去把車都賣了，我的基本都投資在房產和股票裡面，現在哪裡還拿得出15萬現金。」

    「那你打算怎麼辦？得想辦法趕緊上去啊！現在都下旬了，到月底也沒幾天時間了。你上去越晚損失越大。」

    「我也在想辦法，反正這個月無論如何都要把條件產生了。」

    「那你找亮哥，他上去一年多時間了，肯定有錢。」

    「我給他已經打過電話了，他說他的錢也都投資了，唉，靠他們沒用的。」

    「按這樣補份額的話，你下個月要返還幾萬塊錢，你看能不能跟他們商量一下，把你下個月要返還的錢先扣出來？這樣就輕鬆一些，再投入幾萬塊錢就可以了。」

    「這個我也跟亮哥談過，他說他是沒有什麼意見，但是其他人不同意啊！」

    聽了胖子的話，我感覺很難受。這種情況在行業裡面非常普遍，上面的人利用下面的人幫助自己賺錢，但是下線如果跟上線沒有特殊的關係，他們在關鍵時刻是不會幫助你的，因為幫助你就會損害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不但不對下線提供幫助，還會想法設法阻止你產生條件，你上去得越晚，他們掙錢就越多。因為這些厲害關係，所以很多人都是8、9百份，甚至1000多份才能上高級業務員。我突然想起了老劉上去之前那兩個月時間裡天天焦頭爛額、悶悶不樂的樣子，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因為那個時候亮哥肯定不願意幫助他，亮哥連老劉都不願意幫，那又何況胖子呢？我在想，等我要上去的時候胖子他們又會不會幫我呢？到時候要讓我拿出10多萬去補條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胖子，到時候輪到我的時候你會不會幫我啊？」

    「二哥，我們什麼關係，我自己不掙錢我都會幫你的，這關係是不一樣的。」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想辦法，不行我這幾天只有回成都一趟。」

    ……

    對行業的每一個朋友來說，在這個時候籌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親戚朋友都知道你在廣西做傳銷，跟他們借錢首先你開不了口，同時你就是開口他們也不敢把錢借給你，我不知道胖子回成都又準備怎麼弄。

    還好，胖子在月底30號，終於大功告成，湊足了15萬現金。他回成都以後想了很多辦法，房子短時間賣不掉，後面只有把股票拋售了，這兩年大盤直線下跌，好不容易現在有回暖跡象，別人都在想法設法買進，胖子卻不得不這個時候拋售，我想胖子拋售股票的時候心一定在滴血。

    胖子已經不管理體繫了，現在輪到了我協管，看到一件一件揪心的問題，我確實高興不起來。

行業裡面的大多數人都背負著極大的壓力，這些壓力大概有這樣幾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市場破壞的壓力。

    市場破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行業裡面每個人都認為行業是一個利國、利民、利己的行業，都認為自己所開創的是一件無愧於心的宏圖大業。但是這個行業又由於其特殊性不被外人所理解，在其他所有外人的眼裡這個就是傳銷，每個人都認為傳銷是一個罪大惡極，連娼妓都不如的行業，搞傳銷害人害己。行業裡面的人和行業外面的人對同一個事物的認識極其矛盾，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這對矛盾難以調和，說不清也道不明，同時大家不能解釋，也解釋不清楚，而且會越摸越黑。

    對於行業裡面的每一位朋友來說，由於自己對這個行業的充分認可，大家都認為行業能夠改變普通老百姓一生的命運，以這個短、平、快的行業作為跳板，能讓大家平步青雲，讓子孫後代過上人上人的生活，所以行業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把這個行業看成是一個機會性的行業，把行業規定發放3個下線看成是3個能夠幫助和改變他人的機會，所以每個人從事這個行業都會倍加珍惜這有限的3個機會，因此大家會想方設法，煞費苦心騙自己最親的人。大家的本意是沒有任何錯，因為大家並不是想坑害自己的親人朋友，而是完全想幫助自己的親人朋友，只有善心，沒有惡意。但是這種善舉並不能為親朋好友所理解，首先你如果把自己的親人騙到廣西他不理解這個行業，然後離開以後他會怪你，甚至會仇視你，在他看來你就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利用他對你的信任，把他拉來充當你成功的墊腳石，他會感覺很傷心，他會念著以前對你的好，他會想你不但不懂得報恩，反而是以德報怨。因此他從廣西離開以後就會想方設法報復你，到處宣揚你在廣西做傳銷，弄得你身敗名裂，無地自容。同時還有些人為了彰顯個人英雄主義，會大肆渲染他被騙到廣西後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其實這些都是不存在的，同時以自己的遭遇現身說法，警示其他親朋好友不要聽信你的讒言。像胖子的幺叔完全就是屬於這一類的情況。這其中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胖子和他爸爸的本意是想通過這個行業幫助他幺叔，但幺叔並不理解，他幺叔只認為胖子他們一家人想坑害他，所以後來弄得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

    當然像這麼極端的畢竟是少數，一般人被騙到廣西後即使是不理解，離開以後也只是把這股子怨氣憋在心裡，礙於面子不會輕易跟別人提起。當然這裡面確實也有很多責任感強的，他們離開以後會想方設法解救你出去，這樣也會弄得你身敗名裂，生生世世背上一個傳銷分子的名號。

    市場破壞以後大家都會遭遇到一些共同的問題，首先親人和一些朋友會為你擔驚受怕，無形之中增添他們的心理負擔，讓自己不得安寧，這種情況我體會得非常深，因為親人的關心折磨得我坐臥不寧，吃不香、睡不著；其次就是以前很多關係很好的親朋好友會疏遠你，他們不敢沾染上你，因為他們怕你受你的牽連，這是一種讓人非常心痛的事情，其實很多人你也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去叫他，有時候打個電話或者是發條信息純粹是出於一種朋友之間的關心和問候，但你突然就發現親人已經不是以前的親人，朋友也不再是以前的朋友，他們對你冷嘲熱諷，不願意跟你多說一句話，甚至連你的電話都不接，這個時候你會感覺到非常寒心，你會感覺到人情冷暖。

    這些都會讓行業裡面的每一個人感覺到巨大的心裡壓力，在這種壓力面前很多人都感覺忍辱負重，哪怕是吃苦受累也一定要講這個行業幹出去，用成功的事實去洗涮自己的冤屈，用金錢去換取別人的尊重和重新評判。

    第二種情況是發展困難的壓力。

    在這個行業發展的過程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市場破壞基本上是在所難免的，我身邊這麼多朋友，很少有人市場沒有被破壞，只是每個人破壞的程度可能不太一樣。

    每個人剛進入這個行業的時候都雄心勃勃，感覺叫3個人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很多人都認為別人是3個，就是30個人也不在話下，我當初就是這樣想的，很多人剛開始都是這樣想的。但是後面在發展的過程中大家發現3個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每個人的親朋好友中大多數都是相互聯繫的，只要你發展的對象中有一個人沒處理好，他所影響的是很多人。老朋友其實都清楚，每個人的市場其實都是經不起破壞的，「一著之失滿盤皆輸」。後來時間長了才發現，能夠發展3個直接的下線上老總的人在行業裡面非常少。

    這個行業非常現實，只有你發展了，你下面的人也不斷發展了，你的份額才有可能累加，你才有可能實現600的目標，不然的話你永遠都成功不了。所以行業裡面基本上每一個人都面臨著這個方面的壓力，發展困難一直困擾著每一個人，但是大家面對這個問題往往又無能為力。

    第三種情況是沒錢生存的壓力。

    其實這也方面的壓力往往是連帶的，市場一旦破壞，緊接著就會面臨發展困難的問題，這個行業不是月薪制，完全是計件工資，發展了就有錢拿，不發展就沒錢拿。

    剛開始進入行業每個人都沒有對未來可能遇到的困難作出充足的預見，完全被那個簡單的公式：3800+3個人=380萬迷惑了，只是想到了它在理論上確實是能夠成立，同時被3個人迷了心竅，不能正確評估這個行業的風險。像胖子跟我都是這樣，胖子計劃8個月時間上老總，他用了1年8個月都沒有能成功，其他絕大多數人都一樣。

    按照個人預期，認為自己每個月都會有錢賺，從事這個行業完全依靠一種以戰養戰的方式就能成功，但是後來發展困難比想像的大得多，有時候好幾個月都沒有錢拿，甚至有些人進來以後從來都沒有賺過錢。同時，一開始認為在這個行業裡面生活簡單，根本花不了什麼錢，其實後面時間長了發現處處都需要花錢。

    基本上每個人都在這個行業裡面吃老本，很多沒有老本可吃的人在行業裡面的生活相當艱辛，沒房可住，沒飯可吃，沒煙可抽……

    第四種情況是能力欠缺的壓力。

    剛開始大家剛進入行業的時候被一種公平、公正，互幫互助的氛圍迷惑了，大家都把廣西看著是一塊淨土，是一個聖地，根本沒有人去考慮自身能力是否能夠勝任這個行業的問題，都以為上面的上線會無私幫助自己，親旁系會無私幫助自己，行業裡面的所有人都會無私幫助自己。進來時間長了，當自己真正開始面對的時候才發現這個行業的組成成員也是人，人類有一個共同的弱點就是自私，這裡的所有人其實跟外面沒有什麼區別，大家都是自私的，甚至這種私心表現得比其他行業更赤裸，更噁心。

    這一點非常現實，這個行業需要能力，因為這個運作過程是一個等價交換的過程。你要麼有能力，能夠能說會道，能夠幫助別人講工作；你要麼就有錢，能夠用物質和金錢俘虜有能力的人，讓他心甘情願幫助你；你要麼有姿色，用你的身體在床上去跟有能力的人做交易，讓他心甘情願地幫助你；你要麼……。反正你不能什麼都不是，你什麼都不是你就做不了這個行業。

    一天早上我們看見一個婦女在鎮政府旁邊的十字路衣著不整，又唱又跳，言談舉止極其怪異，口中不時大聲冒出一句：「我要回家！」一看就是這個女的神經出了問題，直白點說這個女的肯定瘋了。她旁邊有幾個我們認識老朋友把這個女的往立行中路那個方向拽，這幾個老朋友還不斷跟旁邊圍過去看熱鬧的朋友解釋說這個女人以前就有間歇性精神病。

    看了這種情景，大家都感覺很淒涼。

    後面很快就聽一個河南的朋友說那個女的是河南駐馬店的，以前在家裡挺能幹的一個女人，來行業還不到半年時間，期間她兒子和丈夫一起過來過，但是沒有認可行業，當時她兒子跟丈夫強行要帶她回去，但是她死活都不走，那時候她丈夫還當著很多人打了她。後來她丈夫和兒子回去以後還想了一些辦法，但看她是鐵了心不願意回去，家裡人從此就再也不跟她聯繫，把她在廣西這邊的事情跟家裡所有親戚朋友都說了，親戚朋友都不理她。她家裡市場破壞了，她在這邊又發展不了下線，帶過來的錢也沒有了，又不敢回去，前幾天聽其他朋友說他兒子在家裡結婚了，但是也沒有通知她，她聽了這個消息後，當天晚上就瘋了……

    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處理這個河南女人，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有沒有原諒她，她的命運是悲慘的。其實在這個行業裡的每一個人都承擔著這樣的壓力，每個人都處在一個崩潰的邊沿，每天都接受著痛苦的煎熬。 

在我們眼裡，很多體系是不正規的，我們對於不正規體系的鑒別標準是你這個體系是不是嚴格遵守《生活經營管理二十條》，如果一個體繫上上下下都對被稱之為行業靈魂的管理制度置若罔聞，體系裡面肆無忌憚地吃肉、喝酒、亂搞男女關係，那麼這種體系就屬於不正規體系；同時，如果一個體系加入行業或者發工資不是通過銀行轉賬，而是通過現金交易的形式進行，我們也認為這種體系是不正規的；另外，如果一個體系下面的業務員相互之間使用假名字和代號，而不互相通報真實的名字，我們也認為這種體系是不正規的。

    判斷不正規體系還有其它標準，比如這個體系活動是不是正常開展，講工作是不是全部在茶樓，講工作是不是對新人帶有很強的鼓動性，等等。

    在我們眼裡，不正規的體系是不受國家保護的，同時國家為了保護行業的健康發展甚至會經常打擊和取締這些不正規體系。從自己的推薦人到體系都會給自己業務員灌輸這些思想，從而讓每一位業務員按照行業的規章制度辦事，絕對不能偏離太遠，同時也規避自己的業務員與這樣不正規體系的來往，以免受他們影響、腐蝕和牽連。在大環境的潛移默化之下，很多人都具備這樣的鑒別不正規體系的能力，同時自己都會盡量同他們保持距離。

    在我們眼裡，這些不正規體系雖然存在我們身邊，但是他們只是打著「連鎖銷售」的名號，並不是真正的「連鎖銷售」，我們把他們看著是「變相傳銷」，是在投機取巧，非法佔有我們的資源，是屬於個人行為，是某些不法分子借助行業的名義在做變相傳銷。比如在我們身邊就有一些體系屬於這種情況，工業品批發市場裡面住著一些人，他們不正常參加活動，他們吃肉、喝酒，在廣場那邊很多體系，他們收現金，他們都不使用自己的真實姓名，這些就是我們眼中的不正規體系。我們大多數人都會自覺同這些體系的人保持距離，這是一種自我保護，因為擔心這些人會影響到自己和自己的傘下體系。

    這段時間體系對自己的業務員看管得都非常緊，當然大多數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極個別時間長，並且消息靈通的老朋友清楚，因為最近很多不健康的體繫在這邊活動，他們想方設法把別人的業務員挖到自己的體系裡面去，據我的瞭解，有直接給錢的，你帶走你下面的人，給你多少錢；有給份數的，你帶走你下面的人，給你多少份，你份數增加了你就能提前上高級業務員；還有其它形式的，五花八門，這種情況在行業裡面被稱之為挖人。平時一些管理比較嚴格的體系受影響的很小，因為大家都認為他們是不正規的，跟了他們沒有保障，但是在我們身邊一些平時管理不嚴格的，自己和下面業務員這方面意識比較淡薄的影響就比較大。所以大家人人自衛，監管自己的傘下體系，只有保住了自己的傘下體系，自己才能實現380萬的夢想。胖子跟我說起過，有人找過他，讓他帶著我們走，然後別人給他開出的條件是他下面只要發展一份，除了行業的正常資金分配以外，再另外給他拿500元，知道他在下面上高級業務員為止。這樣算下來其實是非常可觀的，但是胖子沒有接受，胖子的意思是這個錢不能掙，他們是不正規的體系，掙這個沒有保障。我當時聽了胖子的話挺感動的，他沒有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出賣我們，我甚至還思考過胖子如果同意這筆交易我是不是要跟他一起走，對我自己沒有任何好處，而且還帶來風險，而且跟下面的業務員怎麼交代啊！這種事情我想我不一定會幹。

    好像這次的事情影響很大，很多體系的高級業務員這段時間都下來看望業務員，高級業務員下來如此頻繁，在我進入行業這一年多時間裡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雖然他們每個人下來都跟以前下來的形式和內容一樣，但我想這是在安撫民心。亮哥和老劉也下來了一次，還專門找我跟胖子一起喝過茶，送了煙和其它東西，單獨約見胖子跟我這也是史無前例的，同時也含沙射影講到了一些東西，讓大家多關心傘下體系，傘下體系才是財富來源。

    一天上午，下面業務員打電話告訴我他們給別人打電話要今天上午的工作時間，但是電話一直都打不通，我開始並沒有在意，只是讓他們先等一下再打電話看看，可能別人現在接電話不方便，或者是手機沒電了。後來又有幾個業務員反映同樣的情況，我感覺這個事情有些不妙。我就跟他們詢問了他們經理的電話，打過去也是一樣，手機通通關機，然後我把電話一層層往上打，一直打到了他們體系的主管那裡還是一樣的反映。沒辦法，我只有跟胖子請示這個事情，胖子告訴我體系已經有很多人反應這個事情了，其他體系的人也在反應，他們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情況，讓我們把下面業務員安撫好，不要因此受影響。

    大家把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麼一個300多人的大體系，很多人在昨天晚上都還在賓陽，一夜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且沒有跟任何人聯繫，悄無聲息就消失了，這肯定是一種非正常搬遷，不然怎麼的也應該有消息，大家相互之間平時都有聯繫，而且就我個人來說他們體系還有一些平時比較要好的朋友，平時經常在一起，走了也不至於不打招呼。根據各方面情況分析，這個300多人體系肯定是被誰用非正常手段全部挖走了。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一個外地電話，一個讓人意外的電話，就是搬走的那個體系裡面的一個朋友打過來的，我沒有多問，他也沒有多講，只是告訴我他們全部搬遷到北海去了，上面人大經理的意思，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執行。他跟我留下了聯繫方式，還邀請我有時間過北海去玩。後面還有幾個朋友的電話，內容都差不多。

    後面行業裡面的一部分老朋友知道了他們搬遷到北海的消息，這個消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往下面擴散，像守護自己財富一樣地守護著這個秘密。但至於他們為什麼會突然搬遷到北海去，大家只是在相互之間猜想，並沒有確切的消息。

    再後面又陸續有些人在賓陽消失，搬到北海、桂林、欽州、柳州這些地方的都有，但都是零星的搬遷，沒有出現上次那種大規模搬遷的現象。

    因為挖人這種現象的出現，大家把更多的經歷放在了自己的傘下業務員身上，從各個方面對他們進行關心，關注他們平時的生活，平時的交往，關注他們的思想動向。大家都深有感觸，組建這些人不容易，不能一覺醒來下面的人全部消失了，那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賓陽的人越來越多了，記得一年多以前剛來到這個小縣城，只是在上活動的時候才能夠感覺到這個龐大群體的存在，記得那時候去上活動的時候老朋友還要提醒大家相互之間不要走得太近了，不要給當地老百姓造成恐慌，我也清楚地記得當初當地老百姓總喜歡上下打量我們這些外地人，總感覺怪怪的。當初剛來的時候工業品批發市場沒有住多少人，裡面總是感覺空蕩蕩的，早上去上活動的時候總要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剛開始到市場上去買菜的時候當地人對我們這些外地人是極不友好的，跟菜農討價還價總會挨罵，廣西人罵我們是「傳銷佬」。記得當初居住是比較集中的，我們這邊幾個體系主要集中在立行中路、南湖、南海、南洋路，還有工業品批發市場有一小部分，而且有很多老百姓不願意把房子租給我們這些外地人。

    一年多時候，這個小縣城已經是人山人海，數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現在在這個小縣城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夠感覺到這個行業的存在，都能夠感覺到這個城市的繁華，參加活動前後左右全是人，也沒有哪個老朋友再去叫大家保持距離了，人山人海，連避的地方都沒有。當地老百姓也習慣了這些外地人，這些外地人像潮水般的湧來為他們帶來了財富，而且這些外地人循規蹈矩、遵紀守法，他們漸漸也從心裡接受了這個對他們來說有百益而無一害的群體，當地人也漸漸對我們這些外地人伸出了橄欖枝，買東西的時候再也不用遭受白眼，買菜的時候也不斤斤計較，希望賺個回頭客。當地老百姓稍微有些生意頭腦的人都把眼光瞄準了這些外地人，大家也都很樂意把房子租給這些陌生人，只是價格越來越高了，高出了外地人和本地人的共同預期，除以前的立行中路、南湖、南海、南洋路，工業品批發市場這些以前的根據地以外，在立行中路後面又建造了兩排房子叫著百園路，什麼建設路，建設小區，蒙村、楊村……好多地方都住滿了行業的人，而且當地老百姓蓋房子也熱火朝天，甚至工業品批發市場一樓的很多商舖都改造成了住房，用來出租給我們這些外地人。三輪車也提價了，五毛一個人，後來漲到了一塊，後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甚至漲到了兩塊。出租車也有了，清一色的奇瑞，起步價兩元，很快出租車公司都開了兩家。所有跟這些外地人有關的場所都是一片繁榮，包括小煙攤，小診所，小賣部、小茶館，醫院等等，就連路邊早晨賣饅頭的大媽旁邊都圍滿了人在排隊。這個城市的所有商品，只要能跟這些外地人沾上關係的都在漲價，蔬菜漲價了，水果漲價了，雞鴨魚漲價了，理髮店漲價了，就連洗腳城和小姐都漲價了。

    最近這段時間，很多朋友都在丟東西，晚上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被人偷走了，甚至有些朋友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他看著別人把自己的手機拿走，但人就是動不了。後來開始有人家的煤氣罐被偷走了。行業的人家裡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再後來就有人早晚天黑的時候被搶劫的，身上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搶的，最多就是一部手機。大家有些人心惶惶，體系也一次一次地召開各級會議，強調安全問題，要求大家家裡的現金不要超過100元，晚上不能在外面逗留，必須嚴格按照管理制度的規定時間回家睡覺，睡覺時檢查門窗，到別人家走工作時進出都必須把門關好，早晨上活動時候天還不亮，大家一定要成群結隊，不能獨自行動，尤其是女士。

    其實大家都清楚，幹這些事情的肯定不是行業裡面的人，行業裡面的人有嚴格的管理制度約束這些人，他們不可能幹出這些雞鳴狗盜的事情，行業裡面的人更不可能去幹出一些危害當地社會的事情，跟當地人比，我們是弱勢群體。出現這些偷盜事情大家一般都只有忍氣吞聲，加強戒備，一般都不會報警。

    一天早晨，我帶著幾個下線剛走出工業品批發市場的大門口，就聽見從百園路那邊傳來一聲悶響，聲音不大，但在寧靜的早晨也顯得特別響，我跟下面的業務員都聽見響聲了，大家還相互之間討論是什麼響聲，但沒有討論出結果。

    照樣在一樓大廳裡面簽完名以後跟幾個老朋友在一起聊天，大家都說剛才聽到北園路那邊傳出的響聲，但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聲音。後來很快就有結果了，一個來得晚一點的朋友告訴我們北園路那邊持槍搶劫，兇手最後開槍了，有一個體系的朋友受傷進醫院了，很多行業的朋友拿著棍子追過去了，還不知道結果。

    我們幾個聊天的朋友面面相覷，然後大家準備一起到出事的地點看看。北園路那邊比較陌生，到那邊看房子的時候去過幾次，那邊房子修起來時間不長，路什麼都沒有修好，也沒有路燈。我們過去的時候那邊圍著很多人，也有些認識的，但不知道是哪個體系的人出事了。後來聽他們中間一個認識的朋友講，他們在旁邊有個活動場所，受害人就是他們一個體系的。受害人早上帶著下面的幾個業務員到旁邊參加活動，來得比較早，天黑，什麼也看不清，旁邊竄出來幾個十多歲的小孩，手持火藥槍，對他們實施搶劫，後面可能他們有所反抗，一個歹徒就開槍了，開槍以後幾個小孩就從那邊樹林裡往那邊村子裡面逃去了。聽到響聲，行業裡面很多人都跑到這邊來了，還有很多在外面站崗的經理，大家組織了幾個以前當個兵的人朝那邊追過去了。

    這次大家報警了，因為都感覺這個事情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壞了，附近派出所很快就來了人，沒有開警車，也沒有穿制服，我們過去的時候麵包車還停在那裡。

    受傷的人送到了醫院，據說鐵砂子打在背上的，倒不至於有什麼太大危險。行業的朋友那段時間經常在談起這個事情，都很慶幸這一槍沒有打在臉上。

    後面聽說那幾個追歹徒的人追到那邊村口，看著幾個小孩逃進了村子，就沒有結果了。後面他們到派出所做了筆錄，把幾個小孩的外貌特徵也進行了描述，再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事情就算結束了。

    這個事情發生以後，各個體系都加強了戒備，每天早上在各個路口安排了更多的人，而且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大家的安全意識也加強了，早晚更加小心翼翼，行業又暫時回恢復了平靜。

胖子今天告訴我「高個」跟阿芳結婚了，聽了這個消息我感到非常吃驚。小芳跟「高個」談戀愛在行業裡面是公開的，大家都知道。「高個」是行業有名的帥哥，個子有一米八十多，大家就給他取了個外號叫「高個」，也是從來賓過來的老朋友，南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東北人，典型的東北男人，直爽、仗義、樂於助人，給大家的印象都很好，而且新人工作講得也非常出色，因此更是受到了大家的一直愛戴。第一次接觸他還是到他那個體系走工作，由於我自己在東北上大學，只要一聽到東北話就倍感親切，而且他的工作也確實講得很好，就對他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後來亮哥走之前又帶著我跟胖子到他家去拜訪過他一次，後來又在一起吃飯，他也知道了我在東北呆過四年，很快就混熟了，再加上後面我在行業裡面的名氣也像他們一樣大了，所以接觸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多，關係也就越來越近。我們幾個經常在一起玩，都是年輕人，他比我跟胖子小一點，才28歲，大家都比較豪爽，自然就容易親近，他也把我跟胖子當兄長一樣。

    後來才知道「高個」的發展很不理想，家裡市場早就破壞了，父母親戚對他很失望，也懶得搭理他。而且東北離廣西太遠，朋友都嫌遠，叫不過來。下面以前還有幾個人，他也上經理了，但是他那幾個下線後面也是因為市場的破壞都離開廣西再也沒有過來。他就這樣一個人在賓陽，天天幫大家的忙，自己也不用租房子，只要工作講得好，吃住等等總是不用愁的，有人很樂意為你解決。「高個」一個單身，父母都有退休工資也不用他照管，他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給人的感覺就是無憂無慮的。也聽其他人講他以前有女朋友的，跟他在一個公司上班，後來他到了廣西以後他還把他女朋友叫過來過，他女朋友當時沒有認可，還把他市場破壞了，他家的市場聽說就是他女朋友給他破壞的。他女朋友開始一直想方設法叫他回去上班，他就是不願意，後來兩個人就分手了。「高個」一次喝醉了酒告訴我和胖子，他以前的女朋友是大學裡面就認識的，兩個人從大一下學期就開始了，後來畢業簽到了上海同一家公司。聽他的意思他跟他以前的女朋友的感情還是很深的，而且據說她以前女朋友是很漂亮的，文藝方面的才能非常突出，能歌善舞。

    有一段時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小芳總是有事沒事去找「高個」，小芳跟我來的時間其實差不多，這個女的沒什麼文化，初中都沒有畢業，20多歲，長得也不怎麼樣，但是人比較活躍，以前是自己做生意的，交際能力比較強，能說會道，但屬於那種上不了檔次，難登大雅之堂的人。明眼人其實都能看出來她對「高個」是有意思的，我們也拿「高個」開玩笑，「高個」一聽我們拿小芳跟他開玩笑，就有點生氣，他的意思我明白，小芳跟他以前的女朋友差距太大了，他開始始終感覺拿小芳跟他說事對他這個落魄才子是一種侮辱，說白了，在當時「高個」眼中，小芳是絕對配不上他的。因此，對於小芳的這種親近，高個總是有意地迴避。

    小芳這丫頭確實還是有兩下子，後面發展比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都要厲害，七大姑八大姨的來了一幫，但是後面慢慢就開始出問題了，能力跟不上啊！光發展沒有用，後面訂不到新人工作，小姑娘其它能力在強也沒用，講不了工作啊！

    開始他跟「高個」接觸大家都以為只是想在「高個」那裡訂工作，沒想到後面她跟高個來真的。我還很少見到這麼主動追男孩子的女孩子，給我們的感覺就是這輩子她就非「高個」不嫁了，「高個」一天只有東躲西藏，能避則避。

    小姑娘總是有辦法的，突然有一天我們就發現他們兩個大搖大擺地走在一起了，剛開始「高個」還不好意思，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也不知道小芳用的是哪一招，我估計就是在「高個」寂寞難耐的時候把自己無私地奉獻給高個了，「高個」一不留神就佔有了本不想佔有的東西，那就說不清楚了，他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跟胖子不太一樣。因此從此以後小芳也就更能夠名正言順纏著高個了。

    小姑娘做了一舉兩得的事情，首先「高個」要配她是綽綽有餘，算是她祖上積德；其次她找到「高個」也就等於在行業裡面找到了一座靠山，大家都會因為給「高個」面子而給她面子的。後來的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的，小芳後面能夠飛速發展跟她搞定「高個」是密不可分的。

    開始我們分析他們兩個在一起也就是相互玩玩，或者說就是一種交易，相互利用，小芳利用「高個」的能力，「高個」利用小芳能叫人這個優勢幫他叫人，好讓自己也能掙到380萬。我們當時也認為這個很正常，行業裡面這種情況也時有發生，而且一開始「高個」不願意的時候我們幾個朋友還規勸過他，讓他還是要現實一點點，別像在學校裡面談戀愛一樣，純粹理想主義。我們教他這個就教各取所需，不要太認真了。

    後來「高個」也逐漸適應了那種多少有些憋屈生活，他們在一起肯定是沒有共同語言的，不過什麼東西只要適應了就好。

    但是並沒有像大家所想像的那樣，小芳並沒有給「高個」叫到人，不知道為什麼。按照小芳的發展情況和她叫人的能力，要給「高個」叫一個人好像並不是什麼難事，後來「高個」告訴我們小芳是個厲害角色，並不像大家想的這麼簡單，她怕給「高個」叫了人高個發展起來就不要她了。看樣子小芳還是真喜歡「高個」的。

    胖子今天突然告訴我說他們兩個結婚了，我確實感覺到意外，這不是假戲真唱嗎？

    小芳現在已經是500多份的大經理了，按照她那邊的發展她這個月肯定要上老總，在這個節骨眼上要跟「高個」結婚，看來小姑娘確實是跟高個來真的，並不只是利用這麼簡單，如果單純是利用的話「高個」這個時候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太多利用價值了。

    平心而論，在男人的眼裡，小芳算不上好女人，聽他下面的業務員說小姑娘以前在家時的行為不是很檢點，在他們當地也算是名聲在外。小姑娘的這些家底在行業裡面就像她跟「高個」的戀愛關係一樣，人人皆知。

    我跟「高個」打了個電話確認這個事情，「高個」給了我肯定的回答，說已經把《結婚證》領好了，過兩個月等小芳上去以後請客。我對「高個」表示祝賀，心裡有一種很不自在的感覺，我清楚「高個」為了做這個行業，太委屈自己了，連一個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

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生活單調的環境裡，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每個人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寞。在這種環境下面很容易就會產生情感的碰撞，尤其是像我和胖子這樣的孤男寡女，因為我們耐不住這種寂寞，我們本來就是屬於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但是為了這麼一個偉大的夢想，不得不屈身於廣西這個落後地方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但時間長了才發現這種生活只是一種表象，這裡同樣演繹著跟大千世界一樣的愛情，人性並沒有因為艱苦的條件而泯滅。

    一天我接了一個江西人朋友的新人工作，她帶過來一個女的，按照短信上面反映的情況是30歲，但感覺實際年齡並沒有這麼大，體態豐滿，婀娜多姿，說不上多漂亮，但眉宇之間卻流露出一種氣質，一種高雅的氣質，言談舉止恰到好處，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第一眼就跟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確切地說她就是我喜歡的那種女人，我當時腦海中閃出這麼一個念頭，如果不是自己已經結婚了，那麼這個女人我肯定要定了。可惜現在只能看看，只能想想，有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遺憾，男人畢竟是喜歡佔有的。

    因為這種特殊的關係，我破天荒給這位女士講了很長時間，我挖空心思去發揮我自己的水平，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同時抑揚頓挫、風趣幽默，我這樣努力地表現自己就是想盡最大的努力把她留在這個行業裡面，同時也在面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不要說以後發生什麼關係，就是以後成為一個紅粉知己也不遺憾。我當時清楚即使她能留下來發生什麼關係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按短信的情況她有老公，我也有老婆。

    晚上給那位江西朋友破天荒打了個電話進行回訪，關心他新人下去以後情況如何，他告訴我這班工作講得非常成功，她對這個行業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轉變，回去以後很開心，逐漸由排斥產生了興趣，而且他還跟我開玩笑說那位女士下去以後還對我念念不忘，說今天下午那位大哥就是有水平，講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她以前是做服裝生意的，對於做生意的人只要有興趣瞭解，那我分析她進入這個行業也就###不離十了。我後面還給那位江西朋友提出了一些建議，告訴他後面工作如何安排好。

    幾天時間下來，江西朋友告訴我這位女士確實認可並加入了這個行業，還做了21份，對我說了一些感謝的話，同時還跟我開玩笑說那位女士走的時候還對我念念不忘，她說回家處理事情很快就過來，過來以後還要請我吃飯。我聽了這話心裡當然是美滋滋的，一位自己喜歡的女士對自己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這是一件令任何男人都高興的事情，同時，一位自己喜歡的女士還要請自己吃飯，那這個事情同樣會令每一位男士感覺陶醉。

    於是，我就天天惦記著這位心儀女士的歸來，我祈禱這個過程千萬不要出現任何問題。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她還沒有過來，我也不好再打電話去問那位江西朋友她回家處理事情的情況。這段時間我有一種煎熬的感覺，為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有夫之婦接受著相思的煎熬。

    就這樣一個月時間過去了，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看號碼應該是行業裡面的，電話接起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你好，哪位？」

    「大哥，聽不出我的聲音吧！我是某某某下面的業務員，你上過月給我講過工作的，我加入行業以後就回家處理事情去了，江西的，還有印象嗎？」她擔心我對她沒有什麼印象了，一個勁跟我解釋。其實當她一說出那個江西朋友的名字時我就知道是誰了，為了表現出君子風度，我讓她繼續把話說完，不能讓她知道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惦記著她，給她留下一個登徒子的印象。

    「哦，是你啊！想起來了，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吧？」我關心地問她。

    「今天剛到，事情比較多，跟你打個電話問候一下，我也不打擾你了啊！這是我這邊的電話，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以前的朋友都管我叫『神仙』，你也叫我『神仙』吧！」

    「好，那就叫你『神仙』吧！別人都管你叫『神仙姐姐』是不？我可得叫你『神仙妹妹』。哦，我也告訴你其他人都管我叫『二哥』，你以後也管我叫二哥啊！哎，『神仙妹妹』我問你啊！不是聽×××說你過來要請我吃飯嗎？」

    「呵呵，是啊！走的時候說的嘛！那二哥我安排好了給你打電話。」

    我在記憶裡努力搜尋她有關於她的一切記憶，音容笑貌、言談舉止，但這些都模糊了，怎麼都想不起來，這一夜我輾轉反側，我很渴望跟這位大家都管她叫「神仙」的女士盡快見上一面，了卻內心的相識之苦。

    吃飯的諾言很快就實現了，這個好消息並不是她通知我的，而是他上面的經理給我打的電話，告訴我說上次回家前說過來要請我吃飯的那位美女過來了，晚上要請我吃飯。其實他不知道這位美女已經跟我私下裡通過電話了。「重慶香火鍋」，他們先找好了地方。我去得稍微晚一點點，在大家面前我不能為了見美女而掉身價，不然就不值錢了。好幾個人在等我，其中有幾個認識的，也有幾個不認識。當再次見到這位夢繞魂牽的美女時，一切記憶都活靈活現，突然發現她這段時間一直生活在我的記憶中，並不曾消失，雖然在一個多月前匆匆見過一面，但現在再次見面的時候我跟她沒有任何陌生的感覺，就像一個生活在夢裡多年的朋友。

    吃飯的過程很莊重，除了大家彼此開開玩笑以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和動作。我是一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人，我傾慕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得出來，包括「神仙妹妹」自己。除了我以外，她還要求邀請了一個給她講過工作的大姐，這樣也就沒有誰表示任何的不自然，一切都看似非常正常。大家開開心心吃飯，所有人都舉起杯中的飲料跟我碰杯，說一些感謝和以後多關照的話，「神仙妹妹」也不例外，她當著大家的面告訴我要不是我給她講那班工作讓她產生了轉變，她可能第二天就走了，她開始本來就打算第二天找個理由離開的，但是聽我的分析以後她產生了興趣，決定留下來認真瞭解，才擁有了這個機會，所以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理直氣壯地感謝我，因為在大家眼裡我就是她的恩人。我跟她開玩笑，「沒想到我這個老帥哥還是有魅力的，我問你你得說實話啊！你到底是衝著這個行業留下的還是衝著我這個人留下的？」「都有吧！」一句話引起大家哄堂大笑，然後大家跟我們開玩笑，要求我們兩個碰一下杯，加深一下感情。

    這晚上大家吃得很愉快，我是打心眼裡開心，我知道一段故事可能就要這樣延續了。

    躺在床上我給「神仙」發了一條短信：「神仙妹妹：我總感覺你是在我的夢裡存在，所以我見到你並不陌生。」

    很快她回了一條信息：「二哥，既然生活在你的夢裡，那就讓你的夢繼續做下去，做成一部連續劇吧！」

    我又給她回了一條信息：「但是你卻從夢裡走進了我的現實，你說怎麼辦吧神仙妹妹。」

    她又很快回了一條信息：「二哥，那就把現實當成是夢，把夢當著是現實吧！」

    後來我們天天不一定都能見面，但是我們天天都會打電話，天天都會發信息，就這樣感情開始萌芽了，我漸漸走去了她的生活，她也漸漸走進了我的生活，從此我們彼此的生命中就多了這麼一筆濃墨重彩。

    開始那段時間我還不怎麼好對她發起太猛烈的進攻，她畢竟來的時間太短，行業在她眼裡是神聖的，我不能偏離行業的管理制度太遠，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後來慢時間長了，她也就慢慢放開了，好像逐漸也理解了很多行業的潛規則。我開始跟她約會，她也都是很樂意配合我，並沒有矯揉造作，我經常會找時間帶著她出去玩，去一些本來不是她這種時間段的業務員應該去的地方，她慢慢地也知道了跟我在一起是安全的。前面的精神戀愛的時間還是比較長的，如果不是在這個行業我肯定不會有這麼好的耐性，早就對她發起了猛烈的下一輪攻勢了。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裡，我跟她在廣場那邊玩，我第一次把她摟在我懷裡，她沒有拒絕；然後我開始吻她，她也沒有拒絕；然後我用手摸遍了她的全身，她也沒有拒絕。我耳邊迴盪著她悠揚的呻吟聲，這一刻我是幸福的，跟自己心儀的女人愛在一起，我再也不感覺到孤獨。我們就近在廣場旁邊找了家旅社開了房，然後開始了我們第一次的翻雲覆雨，最後一層薄紗終於被我們這一對孤男寡女捅破了，我們終於水乳交融在一起，忘掉了一切，家庭、老婆、孩子，在這時統統忘記了。

    後來我們的關係在行業裡面也漸漸明朗化，我們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她上上下下的人都還是非常熱情地接納著我，他們把我當著一棵大樹，能夠為他們在這個行業的發展遮風避雨。但是「神仙妹妹」她自己從來不對我提出任何要求，她也是個有能力的人，是金子放在哪裡都能閃光，她的能力在行業裡面很快就體現出來了，並且能夠獨當一面，她從來沒有想過需要我的庇護，也不需要我的庇護。

    這就是一段純正的感情，兩情相悅，雖然這段感情並不能結果，但至少這段感情曾經絢爛過，其實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