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上老總了,走之前天天拉著我喝酒,心中好像有很多怨氣與不滿需要發洩。
作為準老總,我很嚴肅地地問了他一個大家經常會討論到的問題,「假如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不會選擇這個行業?」胖子聽了以後毫不猶豫就回答了我,答案跟以前一樣,只是態度更堅定,「二哥,打死我也不會做了,失去的太多了。」他又反過來拿這個問題同樣嚴肅地問我,我回答到,「胖子,如果還是你叫我的話我還會做,如果其他人叫我我他媽打死也不會做了。」我這話把在場喝酒的幾個朋友弄得哈哈大笑。然後我們拿著這個問題問其他幾個人,大家的回答基本上異口同聲,沒有一個人再想從事這個行業了,看得出大家都很憂傷。
胖子走了,在去南寧的路上給我打了個電話,上去以後也跟我打過電話,說的都是一些套話,聽得出來他表現出來的激情都是在跟我演戲,好像老總當的也並不理想,尤其是很多敏感問題都避而不答,或者遮遮掩掩。後來沒過幾天就回成都去了。
他還跟我保持聯繫,這一點還是讓我欣慰的,至少我隨時都能夠聯繫到他。
上線離開了,最好的朋友離開了,最親密的戰友離開了,最攸關的事業夥伴離開了,我心裡感覺有些空蕩蕩的,一種說不清的失落感折磨著我。
又快過年了,行業裡面看不出節日的喜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賴。家裡的電話越來越頻繁,在廣西呆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成功,家裡人的各種擔心又開始一天天加劇了,當初跟他們承諾的時間早就已經過了,我還是沒有掙到錢,我依然沒有成功。這次從父母,到兄弟姐妹,再到老婆孩子都下達了死命令,今年過年必須回家,不能沒賺到錢連家都不要了。我心裡很難過,按道理早就應該回家了,但是來到廣西以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為了成功我是堅韌的。我想回家,我想家裡的每一個人,但是我現在跟一無所有一樣,我又怕回家,因為就這樣回去是一件沒有面子的事情,以前就經常暢想成功了能風風光光地回去,要像漢高祖那樣騎著高頭大馬,唱著《大風歌》榮歸故里,在親朋好友面前顯擺一下,讓他們明白我是沒有錯的,我想用這種方式去重新贏得自尊。都快兩年了,我並沒有實現自己的理想,我內心充滿了矛盾。
我想回家,但我卻害怕回家。這種複雜的感情只有在這個行業裡的人才能夠真正體會,其實大多數人都跟我的處境一樣。這段時間朋友坐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這件事情,共同感歎「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苦楚。
按照以前回家的排場,每年過年回去一趟花費都在1萬元以上。現在我哪裡去找1萬塊錢啊!我身上的錢都是東拼西湊的,用最節儉的方式維持著正常生活和傘下發展,沒有多餘的錢,連在外面去「違規」都只有厚著臉皮跟著別人,自己沒有多餘的錢去請客買單。
已經有些人提前回家了,行業裡人心渙散,一個一個無精打采,針對這種情況我們幾個管理者商量召開了一次「老業務員會議」,在體系開展了一次整風運動,但效果並不明顯。我們又在「經理會議」上作出了要求,規定大家,見面時不允許打聽別人過年回不回家。這些規定都沒有什麼實質性效果,大家照常談論回家的事情,只是談論的聲音沒有以前大了而已。
家裡逼得越來越緊,經過了長時間的心裡掙扎,我也下定了過年回家的決心。我在行業裡到處借錢,但能借的都已經沒有多少錢了。最後只有找到了胖子,他倒很大方,二話不說就給我轉了3000,其實我想找他拿1萬。
已經是臘月28了,飛機在成都降落的時候我很激動,我太想念這座城市了。
老婆帶著女兒開車到機場來接我,這一分別就快兩年了,抱起女兒的時候我真想大哭一場。心情有些激動,還有些恐慌。家裡的一切都沒有變,跟走的時候一樣。
稍微休息了一下我就打電話給胖子,我迫切想見到他,我想從他那裡知道些什麼,這種願望非常強烈。
但是我失望了,胖子並不像想像中的老總,一著打扮、言談舉止都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在我的印象中至少他應該像個暴發戶。我問了胖子一些敏感的問題,這些問題以前也經常在一起談論和猜測,但是他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一個級別知道一個級別的事」,他用這句我聽了已經快兩年時間的套話來搪塞我。他讓我感覺很陌生,我突然之間感覺我面前的這位兄弟變了,在他當上老總的這麼一個月時間裡他就變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無話不談、直來直去的兄弟了。在進入行業快兩年的時間裡,我第一次深刻體會這個行業的可怕。我冥冥之中感覺到這個行業還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讓人一上老總以後就變了,變得不敢仗義執言,變得小心翼翼。難怪每個人上老總以後就從大家的視線中消失了,不願意再跟大家保持聯繫,我想他們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從胖子的表現上看這個行業肯定不是說的那麼好,上了老總也不是就財源廣進了,既然大家都不願意把這個秘密說出來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只有這樣解釋才合乎邏輯。我感覺到有些恐慌,感覺到自己掉進了山洞裡,山洞深不可測,總是不能觸底,懸在半空中上不能上,下又不能下。
本來以為會越來越清晰,但是到現在才發現是越來越迷茫。
老婆把回老家需要帶的東西都買好了,我又讓她帶上了充足的錢,這次回家怎麼都不能太寒磣了,太寒酸就讓別人看不起。我開著車,帶著老婆孩子,趕回老家過年。
一路上想著自己這兩年時間的所作所為,想著這兩年時間給家裡的造成的負面影響,同時想著對行業的迷茫。我感覺誠惶誠恐,像一首歌裡面唱的「越靠近故鄉心裡越淒涼……」。
這個年很不好過,雖然我把給家裡所有人的紅包都增加了一倍,依然沒有找回我想要的面子,還是沒有逃脫一些人對我的冷漠和不屑一顧,還有人甚至在背後對我說長道短、指指點點,這些話傳到父母那裡讓他們很難過。人言可畏,我知道父母這兩年為了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所有敢開口跟我說話的人都勸我不要再過去,還是在成都找個踏踏實實的生意做,哪怕是賺點小錢,也能夠安安穩穩過日子,父母年齡大了,不要再讓他們擔驚受怕。我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麼,很多本來想好了的話都說不出口,只有默默地接受著他們的批評和勸誡。親人都很真誠地勸我不能一錯再錯了,年輕人,錯了就錯了,大家都不會怪我,不要自己明知道錯了還死要面子,要把目光看得長遠一點,……
類似這樣的批評教育和熱心關懷天天都在進行著,我很少說話,大家都說我變了,讓我趕緊跳出來,不能再干了,不然後面會被折磨得更不像個人樣。在大家眼裡,我變了,連我老爸老媽還有我老婆都這樣說我,我變得沉默寡言、憂心忡忡,與以前簡直有點判若兩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大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去廣西之前我可不是這樣的,出了名的喜歡談天說地、滔滔不絕,而且在廣西也不是這個樣子啊!在廣西我不是講師嗎?我一天要講好多個小時,而且在方圓幾公里我的名號都是響噹噹的。怎麼回到家裡見到親朋好友反而就沉默寡言了。我打電話給行業裡面幾個也回家過年的朋友,我把我的遭遇告訴他們,他們說情況跟我是一樣的,他們自己也在奇怪怎麼回家就不想開口講話了。
我們大概是有病的,有心理疾病,我並不避諱這一點,我們需要時間走出這個心理陰影。
我基本上都不主動找大家,除非大家主動找到我,他們說什麼我都默默聽著,記在心裡。開始兩天感覺有些不舒服,感覺很憋屈,以前大家對我俯首帖耳的,怎麼現在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
這個年我更多是跟我女兒在一起,跟小孩子在一起就輕鬆多了,她不會因為我做傳銷而批評和責備我。
從老家走之前,全家人在一起召開了家庭會議,老媽在會上哭得稀里嘩啦,在她老人家的帶動下在場的所有女人都哭了,包括我妹妹,大嫂,還有我老婆。這次家庭會議其實就是一個批判和勸誡大會,後面我據理力爭,向他們爭取了3個月時間。我還是要去廣西,不管能不能成功我3個月內肯定回成都。最後大家看我態度堅決也沒有辦法,只有跟我妥協,答應了我的要求。
年就這樣過完了,遭遇比我想像的更淒慘!
- 10月 22 週三 201421:50
第四章:一把辛酸淚 109、回家過年,誠惶誠恐,所有人都說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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