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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體系的整風運動中，我平安無事，一方面是胖子現在在協助管理體系，有什麼行動他會提前通知我，這也算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吧！另一方面，我現在在方圓幾公里也算是名聲在外，即使有些問題大家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簡單，他們經常會用得上我。當然我下面還是有個別業務員因為個別的問題而接受體系的懲罰，主要是不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情的會被罰款，我不會提前把胖子告訴我的內部消息告訴我下面的業務員，因為我也希望借助行業的整風運動讓我的傘下體系更健康，這對我是件好事。

    經過一段時間的整風行動，體系又恢復了往日的健康有序，大家又都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工作，活動中也有了激情，營造出一個積極向上的良好氛圍，上上下下也都鬥志昂揚，努力尋覓著自己的下線。

    秋天過去了，廣西的冬天並不太冷，不用把自己裹得像企鵝一樣就能過冬。胖子到廣西都快一年了，當初用八個月時間上老總的豪言壯語完全成為了泡影，我也不可能按照我的預期走出賓陽。前面這幾個月時間有過激情飛躍，也有過徘徊不定，但總歸還是認可行業的，不論在過程中遇到過什麼障礙，對「連鎖銷售」是國家支持投放的國家項目卻始終矢志不移，未曾有過絲毫懷疑。

    2007年12月1日夜裡，這是一個我終生都會銘記的夜晚，上半夜跟賓陽的其他夜晚沒有任何區別，工業品批發市場依然空蕩蕩的，平靜異常，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前段時間體系剛進行過嚴打，晚上大家基本上都按照行業的規定早早就躺在床上睡覺，工業品市場雖然住滿了行業的人，但晚上9點鐘以後挨家挨戶的燈就開始一盞一盞熄滅，沒有到點熄燈的家裡肯定是來了新朋友。

    就這樣一覺睡到了大概凌晨一點多鐘，突然被一陣砸門的聲音吵醒了，市場裡面一樓的大門基本上都是鋁合金捲簾門，被硬物撞擊後會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這種響聲在空蕩蕩的批發市場裡面迴盪，久久不絕。迷迷糊糊從夢中驚醒，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砸門的巨大聲響以外，隱隱約約聽見還有在樓下吵著讓樓上的人開門。直覺告訴我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情，多半是「宏觀調控」，在市場裡面抓人。我趕緊把燈打開，穿好衣服起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家裡的業務員都爬起來了，一個個心驚膽顫的，大氣都不敢喘，有兩個膽小的女孩子坐在床上抱在一起不斷抽泣，嚇得不停地哆嗦。我想大家肯定都是被外面砸門的聲音吵醒了，而且砸門的聲音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由遠及近，聽得越來越清晰，直到聽見市場裡面很多人在不斷地大呼小叫，更讓人不寒而慄。

    我趕緊安撫大家，讓大家不用驚慌，可能是宏觀調控。其實說心裡話，我也怕，我也弄不清楚外面到底在幹什麼，但從這個形勢判斷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但作為家長，住在一起的都是自己的下線，來的時間都比我短，我不得不強做鎮靜，給大家打氣。

    胖子電話一直都打不通，打了幾次都是占線，不知道在搞什麼，我又給主管體系的打電話，還是占線，其他幾個協管我也挨個打了，都是占線。全家人都聚在了一起，都用飢渴的眼光死死盯著我，但我卻得不到任何外界的具體信息。還好，胖子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不是打到我手機上的，是打在我的一個下線手機上的，這個傢伙看到是胖子的電話趕緊把電話叫給我，接起電話，我像打發展電話一樣鎮定，「胖子，你說！」

    「二哥，外面在宏觀調控，轉告大家不用驚慌。」胖子那邊倒顯得不慌不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胖子，你再說一遍啊！我現在跟家裡的人在一起，都起床了。」我趕緊把手機免提開啟，想借胖子安撫一下大家。

    「二哥，外面正在搞宏觀調控，大家都不用驚慌啊！很正常，大家把燈管了睡覺。」胖子又說了一遍。

    大家稍微鎮靜了一些，我又趕緊給傘下的其他家庭打電話，這種時候大家多需要關心。

    胖子一會兒又跟我打電話過來了，「二哥，你自己聽著就可以了，你趕緊讓他們把資料全收在一起，找個地方藏起來，還有產品那些跟行業有關的東西。燈一定不要開，如果下面有人敲門不用理他，如果他們把門砸開了上來以後不用爭吵，讓大家一定要鎮定，不用害怕，就說在這邊做生意，關於這個行業的東西什麼都不要說，你再通知下面其它幾個家庭，一定要通知到，今晚上搞得比較大。」

    我突然感覺事情並不像想像的那麼簡單，畢竟以前也只是聽說，沒有真正經歷過，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情，只能照著胖子的意思跟大家傳達，我想他們說的總該不會有錯。

    屋裡的燈全關了，大家都在黑燈瞎火收拾東西。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東西還沒有收完，外面砸門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聲音也越來越響了，我清楚收也來不及了，我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老天，千萬要砸我們家門。」

    「咚咚咚」「咚咚咚」……

    「開門開門開門……」

    家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按照剛才的囑咐，大家都沒有開燈，更不可能下去開門，我想大家的心都是懸著的，兩個小女孩抱得越來越緊了。還是只能祈禱門不要被他們砸開。

    捲簾門比想像的還要脆弱，沒有砸幾下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門被砸開了，撞在牆上的聲音。我趕緊告訴大家鎮定，記住什麼都不要說。門被砸開的同時，聽見下面有人衝上樓來的聲音，看樣子絕對不是一兩個人。很快就看見了手電筒光到處掃射，人也到樓上來了。

    「全部起來，穿好衣服，把燈打開。」衝在最前面的是治安聯防隊員，左手拿著手電，右手拿著一根棍子，不知道是電棒還是木棍。這幫聯防隊員簡直就是流氓，一點素質都沒有，在屋裡面到處亂竄，大聲吆喝，我突然想起了電影《火燒圓明園》。各個房間的燈都打開了，大家相對無言，看著聯防隊員的強盜行徑，大家什麼都沒有說，心情反而沒有剛開始緊張了，用一雙雙仇視的眼光瞪著聯防隊員醜陋的嘴臉，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感覺。

    緊接著上來的是公安人員、工商人員、稅務人員、還有檢察機關的執法人員，這些人民的公僕要斯文得多，首先跟大家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以及「搜查令」，然後很禮貌告訴大家，「請大家出示身份證，《房屋租賃合同》。」彬彬有禮，非常注重執法形象。

    在執法人員的指揮下，一幫開是挨個屋子搜查，到處亂翻一通，蓆子下面都不願意放過，方式跟行業有關的東西統統都被當著「贓物」集中堆放在了一起，其中包括各式各樣的產品，筆記本、電話本、各種書籍，還包括每個人的銀行卡。最可惡的是那幫聯防隊員什麼東西都拿，手機、手機充電器，只要是沒有放在身上的東西，他們通通不願意放過，我一台陪伴我多年的數碼相機也未能倖免於難，不知道被哪個傢伙藏起來了。

    然後就是執法人員的詢問，我們誰也不承認，一口咬定就是在這邊做生意的，他們也沒有跟我們爭論，然後就是對大家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告誡大家要靠勤勞致富，不要去想不勞而獲，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教育了一陣以後，一個公安人員告訴我們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跟他們走。「遣送」，兩個可怕的字眼出現在了我的腦海，我頓時感覺有些發蒙，費了這麼多心血，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累，背負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一經「遣送」，一切都沒有，我的情緒跌落到了冰點，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其他人跟我都一樣，大家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兩個女孩子一邊收拾一邊哭泣。

    聯防隊員把所有跟行業有關的東西都搬下樓去了，其他執法人員分前後左右帶著我們向批發市場門口走去，其他人跟我一樣，大家都垂頭喪氣，打不起半點精神，腦袋中一片空白。以前從家裡走到市場門口感覺很快的，但不知道今天怎麼感覺有氣無力，一腳高一腳低地走了很久才走到大門口。哦，大門口有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繁華，警車停了一大串，沒有開警報，但警燈一個勁地閃爍，閃得人心神不定。周圍還有一些圍觀的群眾，群眾中也夾雜著一些認識的朋友，都是來廣西時間比較長的老朋友，他們三三兩兩夾雜在人群中，不時指指點點，說著些什麼，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這這幫傢伙，我心裡很淒涼，感覺就是魯迅筆下那群病入膏肓的看客。

    門口廣場上聽著好幾輛大巴，我們被執法人員帶到了中間一輛，這個時候我才看見有攝影記者扛著攝像機在現場拍攝，我感覺低下頭，不敢往攝像機的方向再看一眼。有生以來第一次暴露在閃光燈下，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狼狽不堪，我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大巴車前後面各站著一個警察，全副武裝，我們提著各自的行李要求從後面上的車。上車以後一看前面已經坐滿了人，基本上都是認識的，大多數人都跟我一樣垂頭喪氣，一種大勢已去的樣子；也有極少數來的時間比較長的老業務員感覺滿不在乎，一臉的不屑，在車裡面東張西望，甚至還有人朝我做鬼臉；還有一個以前沒有見過的中年婦女在一個勁哭泣，我估計她肯定是這幾天剛來的，剛來就被抓走了，這運氣也太差了一點。

    後來又陸陸續續有人被送上車，車上很快就坐滿了人。車上沒有人說話，基本上都在沉默，都在心事重重地想著各自的事情。在著上漫無目的地等待，也不知道會等來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五點多的時候，前面見過的執法人員上車把剛才收大家的身份證還給了我們每個人，其他東西都沒有歸還，包括銀行卡和一些私人物品，也沒有誰找他們要。大概在早上六點鐘的時候，車下的兩名警察上車來了，一臉的威嚴和莊重，讓人不願意多看一眼，車門關上了，車發動了。幾輛大巴車前前後後朝黎塘火車站開去。

    大概七點鐘就到黎塘火車站了，車隊在站前廣場上停了下來，大家被要求在站前廣場上列隊，估計有好幾百人。旁邊好多警察，好多群眾在旁邊圍觀，好幾組攝影記者在錄像。然後就有執法人員給我們每個人一張火車票，火車票是從黎塘~湛江的，票面價格是元，開車時間是7：30。

    我們沒有從候車廳進站，而是經過了一條專門的通道，這條通道是有兩列全副武裝的警察圍成的一個專用通道，警察差不多兩米就站了一個，直到站台上手握鋼槍，不知道子彈有沒有上膛的特警，警察個個目不斜視，沒有跟我們敬禮。我們被要求也分成兩列從這條專用通道經由出站口直抵一號站台。

    這個過程中攝影記者一路跟蹤拍攝，但沒有對我們進行採訪，但我看見採訪過一個執法人員。

    我們全部被送上了從南寧開往湛江方向的火車，上車之前有個老朋友不同意，他找到執法人員說他是四川的，怎麼要把他往湛江遣送，這不是南轅北轍嗎？他要求給他去成都的火車票，執法人員對他的要求沒有搭理。

    上車以後沒有誰跟上來，一切都結束了，在老朋友的帶領下大家都活躍了起來，對剛才那驚魂的一幕恍然大悟，只不就是演的一場戲嗎？這哪裡是「遣送」？剛才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誰接電話，也沒有誰打電話，現在趕緊掏出電話跟賓陽的人聯繫，通報這邊的情況。我也趕緊跟胖子打電話，報了個平安，胖子告訴我通知其他人在下一站貴港下車，到時候體系會有安排。跟胖子打完電話以後我又趕緊跟我下面的其他沒有被「遣送」的業務員通電話，用事實去安撫他們這只是「宏觀調控」，讓大家不用擔心。

    整整兩節車廂全是昨天晚上被「遣送」出來的人，大家有說有笑，真正的若無其事，都在談論著自己昨天晚上那戲劇性的一幕，個個有說有笑，只是幾個別丟失東西的人在埋怨和咒罵那一幫該死的聯防隊員，包括我，我的相機被他們拿走了，下面還有一個業務員的手機也被拿走了。

    火車一個都小時就到貴港車站了，我們一起下了車，然後按照體系主管打來的電話安排，我們去了一家酒店，安頓下來以後有些人在城裡面去玩去了，有些人就在酒店裡面的茶樓裡喝茶打牌，沒有了管理制度的約束，大家一個個都原形畢露。我跟幾個朋友出去吃了早餐然後就回酒店打麻將，來廣西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打麻將。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家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很快，幾個體系的主管都從賓陽趕到了貴港，他們選了一個講工作非常出色的主管跟大家氣宇軒昂地講解了「宏觀調控」，把在場的所有的激情都煽動得像火山一樣爆發開來，包括我和我下面的業務員，其中幾個小時以前還哭得死去活來的新朋友早已破涕為笑，當場表示回賓陽以後馬上加入行業，他們從這次「遣送」當中切身體會到這個行業就是國家在暗中支持。

    中午吃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飯菜，除了不能喝酒以外，肉隨便吃，飲料隨便喝，大家一個個像餓狼似的，借這個機會飽餐了一頓。下午吃完晚飯以後體系包了幾輛大巴車把我們從貴港悄無聲息地拉回了賓陽。回去的時候被砸壞的大門已經被修好了，體系統一找人維修的，這些花費都是上面老總出的。很多沒有被帶走的朋友聽說我們在貴港所過的一天瀟灑生活，都感覺自己沒有被帶走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都認為我們能夠被「遣送」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通過這次「拉網式打擊傳銷」，讓更多人心裡更加踏實，包括我們被「遣送」過的，以及那些沒有被「遣送」的，我們更加相信了「連鎖銷售」就是國家支持的國家項目。 

 一天中午接到胖子的電話，讓我通知我傘下三個月以上的老朋友晚上去參加活動，我莫名其妙，三個月以上的老業務員一起參加什麼活動，按照行業的習慣，一個級別知道一個級別的事情，胖子沒有跟我講我也不好問，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我去得比較晚，現在都已經名聲在外了，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積極參加活動，積極在大家面前推銷自己，參加活動的激情也就沒有了，更多的一種應付，同時也做給下面的業務員看。會場已經坐了很多人，都是我們體系內部的，大家都是三個月以上的老朋友，相互之間都認識。活動還沒有開始，大家一樣按照慣例在台上唱歌，不過會場下面坐著的人就不像平時參加活動那麼嚴肅了，挨得近的在小聲說話。抓機會也沒有像平時參加其它活動那麼激情四射了，一個一個懶洋洋的，極個別速度飛快的帶有些譁眾取寵的意味。

    我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跟幾個老油條坐在一起，我悄悄問旁邊的傢伙今晚上是什麼活動，那小子告訴我就是罵人，我以為那傢伙陰陽怪氣的瞎說，還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活動。

    等了好久終於等來了兩個人，兩個男人，讓大家很失望，我只認識其中一個，在我們體系主管的帶領下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大家還是照例鼓掌歡迎，但這種掌聲很明顯只是一種形式，一種應付，不像「實話實說」那種活動，大家的掌聲完全是發自肺腑的。從大家的態度看我估計也應該不是什麼好會，這兩個傢伙也沒有跟大家客氣，走到會場前面放著的圓桌兩邊分別坐下，台上也沒有副主持，兩位就自己拿起水壺給自己把水滿上，板著臉，沒有一點笑容，感覺好像下面有人借他們錢沒有還一樣。

    靠在裡面的那個男先說話了，這個男的我不認識，倒也是氣宇軒昂，聲音洪亮，開口第一句話就給了大家當頭一棒，「在座的都是三個月以上的老業務員，難道還要專門跟大家強調一下會場秩序嗎？看看你們有幾個抬頭挺胸的，這就是你們的精氣神？這個樣子就想把行業幹出去？」聽了這話，大多數人都調整了自己的坐姿，會場裡面頓時靜悄悄的，空氣有些凝滯，有些尷尬。「我告訴你們，今晚上這個活動叫著老業務員會議，就是要倚老賣老，教教你們該如何幹這個行業。我先問一下在座的有沒有哪位不想聽的？不想把這個行業幹好的請馬上離開，不要呆在裡面影響大家情緒！」這完全是一劑猛藥，下面的人連呼吸的聲音都減小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我旁邊那小子，我用眼神告訴他確實沒錯，今晚上這個活動就他媽罵人的。

    他後面講什麼具體內容沒有怎麼認真去聽，我一向都討厭那種趾高氣揚的傢伙，我不知道那傢伙憑什麼坐在台上吆五喝六，用一種訓誡的口氣跟大家講話，行業不是說了嗎？大家只是拿錢的級別不一樣，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何況你也不是什麼老總，最多跟我一樣級別就是個經理而已，搞得自己這麼高高在上的，讓人感覺很不爽，簡直就想衝上去踹他兩腳。我感覺大家想法應該跟我都差不多，一個個雖然都坐得端端正正的，但是都一臉不屑一顧的表情，從我最後一排往前面看一目瞭然。這傢伙好像並不在乎這些，還一個勁跟大家高談闊論，講自己以前怎麼怎麼樣，但是進入這個行業以後把自己以前的那些劣習統統收起來了，完全按照這個行業的規章制度，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做這個行業。還講現在行業裡面出現的一些不正之風，像什麼大家不遵守行業的管理制度，有些老朋友跑到外面去上網、吃肉、喝酒，還有些老朋友白天睡覺，不按照規定抽元一包的煙，等等；也包括大家不積極走「轉定」工作，自以為是，同時講「轉定」工作的朋友也不知道什麼該講，什麼不該講，統統往外講，對別人的業務員一點都沒有責任感；還包括很多人經常串門，大家聚在一起就講消極話，破壞行業健康有序的發展……。這傢伙在上面不厭其煩地講了一個多小時，主要就是指出近段時間行業裡面出現的一些不正之風，不按照行業規定，不按照行業管理制度行事的一些歪風邪氣。雖然話講得很難聽，講得很重，但自己仔細想想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如果這些不良勢頭就這樣蔓延下去，不及時扼殺，行業就會像他所說的那樣，會被大家人為做壞掉，行業都做壞了，大家還能掙到錢嗎？

    這哥們經過敲山震虎、嚴詞指正以後，明確對大家提出行業近段時間要嚴厲打擊這些歪風邪氣，決不姑息養奸，絕不能讓這些不好的勢頭繼續蔓延，請大家每個人都引以為戒，不要以身試法。

    這傢伙講得汗流浹背，終於結束了，聽得出來下面掌聲比剛開始時要熱烈得多，我想很多朋友都跟我一樣在用心鼓掌，都想共同營造一個良好的氛圍，為自己的成功鋪平道路，讓行業健康有序發展下去。

    掌聲剛結束，第二個人的講話就開始了，這個人我是認識的，最開始是亮哥帶我跟胖子去他家認識的，後來有個一些交往，是行業的高人，新人工作講得出神入化，後面我還訂過他幾次工作，我工作講出名以後他也找過我幾次，所以還是有一些印象的。

    他講的形式基本差不多，但更講求語言藝術，屬於那種罵人都不帶髒字的，而且讓人感覺罵得恰到好處。前面那個人主要指出了近期在形式上出現的一些問題，他主要是從思想上跟大家談起，也就是近期出現的一些有悖於行業發展的消極心態和不健康思想，比如很多朋友對目標不執著，沒有一種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完全不符合「八大心態」裡面的第一個心態「成就心態」，最近甚至出現了大家成群結隊外出打工，而且還在業務員當中大肆宣揚，等等。講的時間比前面那位更長，以大家每週三晚上都要學習的「素質課」裡面講到的八大心態為線索，環環緊扣、滔滔不絕。平心而論，這口才，對「八大心態」的深入理解，行業很少有人能夠達到這麼高的理論水平，之所以能夠在行業裡面成為高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兩位在台上講了接近三個小時才結束，結束以後大家唉聲歎氣，一個個都在叫腰酸背痛，不認識台上兩位的都在互相打聽別人的底細，好像要為自己平白無故挨這麼幾個小時訓誡找點心裡上的平衡。

    第二天胖子告訴我這個活動叫「老業務員會議」，其實就是行業的一次整風運動，一般過幾個月就要召開一次。主持這個活動的人都是主管體系的從外面體系請過來的，而且一般都要求要兩個體系差得比較遠，這樣大家對台上的人就比較陌生，也就不知道他們的一些底細，他們在台上就敢理直氣壯地講。同時，被請的這兩個人肯定還是要有一定影響的，而且都是講新人工作非常出色的，屬於名人級別的，還要求現在要達到一定的級別和份額，口才好、氣勢足才能達到效果。

    這人都是免費請過來的，大家互幫互助，不用給錢，但晚上講完以後體系要請他們在外面吃飯，由體系的主管和協管作陪，表示感謝，但吃飯的時候肉是肯定不會少吃，酒也不能少喝的。胖子這個時候已經在開始協管了，老劉上去的時候他就被提上去協管了，所以很有幸陪著出去混吃混喝，也能知道一些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的秘密。

    「老業務員會議」只是整風運動的一個開始，後面體系真會在一段時間裡面開展實質意義上的整風工作，對一些不良現象開展「嚴打」，對個人該批評的就會提出批評，甚至有些人會被要求在體系的日常活動上去檢討、道歉；對那些該罰款的就要罰款；對一些情節嚴重的該斷絕業務往來就會酌情斷絕一段時間業務往來，強制性要求所有其他人在這段時間孤立你，讓你在這段時間裡面什麼都幹不了。

    行業用這些方式方法維持著這個行業的正常運轉，給大家營造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自從我父親和我老婆來過賓陽以後，我的生活又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市場基本上全軍覆沒，還好前面已經發展了兩個下線，也就只差一個下線的任務了倒也不用著急，像老朋友說的那樣，慢慢來吧！鹿子和老馬下面也在不斷發展，每個月基本上都還是有新鮮血液注入我的傘下，每個月都多少有些錢進賬，看著跟目標一點點接近，臉上慢慢又開始有了笑容。

    小楊這段時間經常到我家裡來找我，他知道這段時間我跟胖子家裡出了險情，心情非常糟糕，小伙子經常陪著我們聊聊天，安慰一下，另外也把我這邊他跟能幫著做的是事情搶著幫我做，忙前忙後的，多少也讓人感覺一些欣慰。

    一天下午在家裡給別人新人講完工作，困得難受，我就跑到胖子家去睡覺，行業規定白天是不允許睡覺的，我們一般白天想睡覺都會跑到別人找個人少安靜一點的地方，因為被人看見了畢竟影響不太好，尤其不會在自己家裡當著自己業務員白天睡覺，在業務員面前各方面都要作出好的表率，給他們一個積極向上，循規蹈矩的印象。我跟胖子都無所謂，在行業裡面時間長了，關係也比較特殊，很多東西都不需要迴避。我經常會跑到他家，在他房間裡面把門一關，誰也不知道，當然他是不會到我家去睡覺，我的業務員也是他的業務員，他也必須維持好自己的高大形象。

    小楊在胖子樓下打電話，說要上來。胖子從窗戶上看下面沒人，就把鑰匙從窗戶上丟了下去，行業規定是不允許從窗戶上丟鑰匙下去的。

    小楊也是行業的老朋友，資格比我們要老的多，我也不跟他避諱，本來想繼續睡覺，那傢伙非得拉著我們聊天。

    一陣猛吹以後，小楊突然很正經地我們，「二哥，你們知不知道我們體系那幾個內江人去哪裡了？」胖子搶著回答，「對呀，前段時間沒參加活動沒怎麼注意，好像是好久沒有看到他們。」我想了一下也是有段時間沒有看到他們了，但我想不明白小楊突然問這話什麼意思，體系幾百人，經常有人回家或者到其它地方走動的，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們一家人現在就留在這一個兒子了，其他人都到珠海那邊去打工去了。」小楊說這話的時候比較平靜，甚至有些傷感，他接著說道，「他們來的時間跟我差不多，都是從來賓一起搬過來的，以前看著他們一家人很羨慕，但是後面市場還是破壞了，一家人再也沒有叫過來人。」

    「他們到珠海去做什麼工作？」我問小楊。

    「好像是去搞建築吧！也是跟別人一起去的，行業裡邊的，都是在這裡發展不好，生活比較困難的，現在他們一家就留下了一個人在這裡。」

    胖子接過話去說到，「小楊，你可是老業務員啊！行業有人出去打工這個很正常嘛！以前也有嘛！你小子反差了？」

    「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我跟我哥也在商量，這麼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們也想出去打工。」

    我很詫異地問他，「小楊，幹嗎？都到這個時候你們還準備放棄啊！等等說不定總會有機會的。」

    「我們不是想放棄，就在這個地方耗著也叫不來人，生活都困難，總應該出去想想辦法，出去多少掙些錢也才能過來運作啊！出去再看看能不能叫來人。以前還指望著亮哥上去能給我們些幫助，我們想不管怎麼樣他們上去每個月幾十萬，要幫我們叫個人過來還不是小事一樁，再說幫我們叫個人還是在他下面，他也是有好處的嘛！另外我也是他叫過來的，總不能看著不管吧！現在看來也沒什麼指望了，上去也這麼好幾個月了，不要說給我們叫人，連他老婆下面也都還是那個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說出這話的時候，小楊感覺非常失望，一種希望破滅的感覺。

    胖子說道，「好像聽他們說上老總以後不允許再叫人，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我也是聽他們說的。」

    小楊繼續說道，「我跟我哥哥商量了一下，我們兩個出去一個，去打工掙點生活費，另外看看能不能叫到人，只有這樣了，兩兄弟呆在這裡真沒什麼出路啊！我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看看誰出去要好一點。」

    大家沉思了片刻，我感歎道，「小楊說的也有道理，出路出路，走出去才有路，這樣呆下去確實也不是辦法，但是小楊，你們有沒有跟人聯繫好啊！你們總得先把地方聯繫好再出去吧！我跟胖子現在市場都破壞了，很多朋友現在也都不好聯繫，要是以前幫你們找個地方上班是沒有問題。」

    後來大家商量的結果是大楊出去，地方他們已經聯繫好了，也是行業裡面出去打工的朋友聯繫幫忙找的工作，就是上建築工地當個小工，這種工作只要有個人引薦，還是很容易找到的。

    大楊很快就過去了，路費是小楊開口向我跟胖子借的，我們一人給他拿了五百，還是告訴他這個錢等他們上老總以後有錢了再給我們。過去珠海其實不需要多少錢，100左右就搞定了，我跟胖子商量還是多拿一點，小楊在這邊也能夠盡可能生活下去。大楊接到我們錢的時候，小伙子當時就哭了，想說些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在「連鎖銷售」行業中，市場破壞是一個噩耗，尤其是親人市場的破壞那更是一種摧殘和折磨。市場破壞就意味著發展下線的難度增大，如果別人知道你在做傳銷，再用謊言騙人的可能性就用小，傳銷被稱作「經濟邪教」，誰都怕沾染上。

    市場一旦破壞，就很難成功發展下線，不發展就沒有錢賺，如果經濟上只進不出，很快就會面臨生存的壓力。親人朋友的關心會給你施加很大的精神壓力，雙方共同承受著心靈上的摧殘和折磨，同時還會遭受一些親朋好友的非議和冷漠，這些都很難讓人置身事外，讓人備受煎熬。市場破壞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從外到內一點點吞噬著曾經那個美麗的夢想。但是市場破壞在行業裡面是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每個人的市場都會遭到破壞，只是破壞的程度不一樣，所以很多人都在接受著同樣的摧殘，所以很多人會在行業裡面舉步維艱，眼睜睜看著380萬在風中搖曳。

    既然市場破壞是一個普遍現象，所以大家也總結了這方面的應對措施，行話叫著「市場修復」。「市場修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跟編造謊言騙人一樣，花樣繁多。具體問題具體處理，每個人所面對的環境都不會完全相同，需要對症下藥，沒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辦法。但是「市場修復」有一個共同之處，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人叫到廣西來瞭解行業，用行業的事實讓他們打消各種顧慮。

    這段時間我承受了巨大的心裡壓力，三十幾年從沒有讓父母如此惦記過，親人朋友也從來沒有對我投入這麼高的關注度，把自己一夜之間就置於風口浪尖。家人不厭其煩地對我進行輪番轟炸，讓人有一種要崩潰的感覺，有一段時間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接到他們的電話就對他們大吵大鬧，感覺他們的關心是對自己人格和智慧的嚴重侮辱，有時候電話鈴一響就趕緊掛斷，然後回條短信「你們不要再煩我好不好啊！」那段時間明顯患上了電話恐怖症，電話一響就渾身哆嗦，後來只好把手機調成震動，後來乾脆把手機調成靜音，但就是不敢關機，我不知道他們真正有哪一天找不到我會幹出什麼事情。開始我對他們的行為不是十分理解，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認為他們處理這些問題太極端，有些矯枉過正，並沒有照顧到我的感情和我的顏面。後來慢慢也就都理解了，不管家人有些什麼樣的過激行為，那不都是為了自己好嗎？那不都是為了關心自己嗎？

    時間長了他們電話也就越來越少了，擔心的程度也沒那麼高了，後來我老婆開始給我瘋狂地發短信息，跟我談感情，談父母，談女兒。剛開始我對我老婆非常氣憤，尤其是當我一個一個朋友打電話說我在廣西做傳銷的時候，我認為這個女人簡直瘋了，非得把我搞得身敗名裂，讓我以後怎麼見人啊！那段時間我老婆的電話我經常是看到就掐了，懶得理她，她就給我發短信，換著花樣摧殘我，同時也摧殘自己。

    經過家人的不斷擴散，我在廣西做傳銷的消息不脛而走，我被弄得聲名掃地。這段時間是很憔悴，打不起半點精神。胖子跟我也同命相連，好不到哪裡去，老劉看著我們這個樣心裡也著急，我想他對這種事情也見多了。一天他找了兩個行業的高手出去陪我跟胖子喝酒，把我們的遭遇跟大家聊了一下，我感覺他們都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但還是樂此不疲給我很胖子支招。

    大家告訴我們這種事情是百口莫辯，電話跟外面的人講不清楚的，我告訴他們我想回家去看看，正所謂人窮則返本，這種備受煎熬的時候特別想家，在我看來回家也可以跟他們當面聊聊，或許他們能夠理解，至少他們會明白我是來去自由的，沒有受到什麼控制。但是我的這個想法被高手們一致否定了，他們告訴我不在這個環境裡面在什麼都沒有用，他們都不會相信的，同時這個時候跑回去他們很可能會找各種各樣的方法要挾我不讓我再出來，這種情況以前也發生過，一回家就被關起來不讓走。我想想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回去即使什麼都不講，當然我想不至於被他們關起來，但要是老婆跟老媽又哭又鬧，再用點其他方式逼迫的話出來的幾率確實就不大了，在廣西錢也投了，成都公司也關了，下面還有兩條線的人要照管，為了穩妥起見，確實不能回去，我不能放棄對380萬的追求。

    最後大家商量出來的解決現在困境的辦法只有想方設法讓家裡父母或者是老婆過來，在這邊實地考察一下，然後他們就什麼都理解了，回去也就不會再鬧了，也會幫著我想辦法修復市場，也會在各個方面支持我做這個事業。

    大家都在感概幹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忍辱負重，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就只有向前，當你成功掙到錢的時候就是你揚眉吐氣的時候，那個時候大家又會對你刮目相看，現在對他們說什麼都沒有用，自己只有背負罵名，忍受屈辱埋頭苦幹，等自己成功的時候用事實向他們證明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是國家支持的「連鎖銷售」，而不是傳銷。

    高手教導我們要學會等待。

    聽了他們的話心情稍微開朗了一些，我想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我為什麼來廣西，為什麼會選擇一個有爭議的行業，因為我想給他們提供更高的物質生活，想讓家裡人都過上更好的日子！

    為了修復市場我只能找我老婆過來，我不敢叫我的父母過來，父母年齡大了，身體也不太好，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在搞傳銷，如果我還開口叫自己的父母過來，那家裡的反映會更加強烈的，在兄弟姊妹面前也說不過去。所以只能叫我老婆過來看看，家裡有小孩，我不可能讓她來從事，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家裡人叫過來跟我一起從事這個行業，現在叫我老婆過來完全是想讓她過來瞭解清楚回去以後幫我說句公道話，讓家裡人不那麼擔心，父母一大把年級了，於心不忍，同時也消觸她自己的顧慮。

    按照大家教給我的方法，我叫了我老婆好幾次，她都無動於衷，不說不過來，但又找出各種理由拖延，我是好話說了一大堆，就是不見她真正過來。終於有一天我的忍耐達到了極限，我徹底爆發了，對著電話一頓臭罵，然後跟她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再不過來那我就回去跟她離婚，那個時候自己感覺很失望，她明明感覺自己老公在龍潭虎穴，自己卻能置身事外，再說我跟她講得很清楚，只是過來看看，不要她做。結婚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跟她說出這麼有殺傷力的話，她當時也嚇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後面他們又組織召開了一次電話會議，通過的決議是由我父親陪著我老婆到廣西來看我到底在搞什麼，由我母親到成都暫時幫我帶著女兒。大家都知道我一向都比較畏懼我老爸，從小到大都一樣，老頭子話不多，但相當有份量，家裡誰都要懼他三分，包括我混社會的大哥，他一起過來我就不敢對我老婆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同時我老爸認為他的社會經驗比其他人都豐富，由他把關要好一點。

    後面的一切也就簡單了，他們剛開始來跟其他人都一樣，對其他人都非常戒備，尤其對胖子態度相當不友好，但是畢竟是親人，他們確確實實在認認真真瞭解，這個時候我跟胖子也有能力給他們搭配非常好的新人工作，他們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三天時間就完完全全認可了。當他們認可行業的時候都感到後悔不已，由於他們當初的一時衝動給我做這個行業造成了太大的影響，他們一瞭解清楚以後就全明白了。我爸一支接一支抽悶煙，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可惜一切都晚了；我老婆一個勁跟我哭，我也知道她在想什麼，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們認可以後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以後大家都可以安安靜靜，大家都不用受精神折磨了。以後也可以在一起交流這個共同話題了，不用在因為彼此之間的誤會而乾著急了……

    他們呆了一周時間就開開心心回去了，我爸說回去要找「老狐狸」麻煩，但被我制止了，這件事情已經折磨得我夠累了。我老婆說她也要過廣西來跟我一起同甘共苦，也被我拒絕了，女兒還小，知足常樂！他們回去以後我爸又組織了家庭電話會議，大家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電話也就越來越少了。

    終於能夠安靜了，雖然是亡羊補牢，但我的心情終於放鬆了。 

胖子及胖子的父母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用行業的俗話說就是胖子的市場遭到了破壞，甚至可以說是全軍覆沒，同時還要接受親朋好友的歧視，這種悲痛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這件事對胖子的千萬富翁夢想簡直就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從這以後胖子再也沒有叫到一個人。

    大家正在慶幸還好當初沒有讓我一起參與接待他幺叔的時候，「老狐狸」親自到我家登門拜訪了。他知道胖子跟我的關係非常好，他告訴我爸媽胖子在廣西搞傳銷，如果叫我去廣西千萬不能去，又把跟大家講過很多遍的傳奇故事跟我父母講了一遍。我父母都知道我跟胖子到了廣西做生意，突然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就猶如晴天霹靂，還好為了維護我的個人聲譽並沒有當著「老狐狸」的面爆發。「老狐狸」從我家一走，我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聽了「老狐狸」繪聲繪色的描述，老頭子老太太嚇得不知所措，趕緊跟我打電話確認這個已經###不離十的事情。

    家裡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跟新人口若懸河地講國家態度，一看到我爸的電話頓時感覺到家裡肯定有什麼事情，一般都是我給家裡打電話，而且打得也比較頻繁，他們基本上都不會跟我主動打電話。我強裝著笑容把那班新人工作草草收場，然後趕緊跟我爸把電話回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我聽到了我爸侷促不安的聲音，「老二，你是不是被胖子騙到廣西在搞傳銷？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是不是被人控制了？」在我的印象中，我爸是一個相當穩重的人，我從來都沒有聽見過他如此不鎮定的聲音。聽了我爸這一連串的質問，我也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這本來就是解釋不清楚的東西。還沒有等我開口，我媽就把電話搶了過去，「兒子，你怎麼……」我媽是個急性子，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整就稀里嘩啦哭了起來。我強裝著鎮靜，通過前面的學習，我知道這個時候最需要底氣，我趕緊跟他們解釋：「媽，你們怎麼了？誰告訴你我們在搞傳銷？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我好好的，你們不要瞎猜疑啊！」我爸直截了當告訴我，「『老狐狸』都到你們那裡去過了，剛才到過我們家，說胖子在那裡搞傳銷，他是晚上偷偷逃出去的，胖子還安排了好多彪形大漢監視他，他逃出去的時候後面幾十個人追他，這還能有假？」我聽了這話又好氣又好笑，「爸，你也算是老江湖了，『老狐狸』的話你也能信啊！好多彪形大漢監視他他還能逃走，幾十個人追他他還能跑掉，你想想他『老狐狸』幾十歲了？他是劉翔啊！」我爸聽了這話稍微冷靜了一些，但還是認定我被胖子騙到廣西在搞傳銷，而且可能自由受到了他們的控制，我只有跟他們解釋說前幾個月我不是考察完還回去過嗎？怎麼會受到什麼控制啊！胖子他爸媽也來過，受控制還能回去得了嗎？

    畢竟有「老狐狸」這個人證擺在那個地方，我說什麼東西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最多也只是相信我身體上沒有受到控制，但肯定是他們洗腦了，思想上受到了什麼控制，或者說給我用了什麼藥，所以我回去把公司都處理了要到廣西做傳銷。

    好不容易讓他們老兩口稍微冷靜了下來，我卻感覺要崩潰了，四肢酸軟、全身無力，我躺在床上給胖子打了個電話，把我的遭遇跟他講了一遍，我清楚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這個時候只是想找個人傾瀉一下，憋在心裡感覺人要爆炸似的。而且這種事情最好是不要讓自己下面的業務員知道，尤其是來的時間較短的，他們知道以後會感覺做這個行業很難，容易喪失鬥志。

    我感覺自己的遭遇比胖子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父母至少什麼都基本上清楚，不用為他擔心，我現在是跟父母根本就說不清楚，父母年齡這麼大了，真是不孝啊！

    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很快我老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也是一個勁哭個沒完，而且我女兒看著她媽媽哭，她也跟著哭，哭得我心都快碎掉了。我還是把跟老爸老媽解釋過的話又跟他們解釋了一遍。但我老婆的反映跟老爸老媽的反映是一樣的，沒有太大區別。

    我老婆的電話剛掛掉，我大哥的電話又過來了，開口就問我是報警還是請地方勢力過來救人，還說要找人去抄胖子家。我哥是個粗人，沒讀幾天書，打架長大的，這些年在我們當地混得也算是有頭有臉。我跟他好說歹說才把他的情緒穩定下來，讓我有很什麼事情趕緊通知他，最後直接給我下達命令就是家裡的親人一個都不准叫，不然就要對我動用家法。整得我啼笑皆非。

    我哥的電話掛掉以後，我老妹和妹夫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後來家裡人還專門組織召開了電話會議，討論的結果是我已經被洗腦，現在對傳銷已經著迷了，現在勸我回去暫時是不現實的，只要人身安全方面沒有什麼問題先就那樣，然後一步一步營救我。他們指定的計劃首先就是每天幾個人輪流跟我通話一次，確保人身安全，如有意外馬上報警，然後我大哥帶人坐飛機到廣西救人；其次就是斷絕我經濟方面的來源，跟家裡所有親人和我的各個方面的朋友、同學，只要是能夠聯繫得上的全部打招呼，不能給我借錢，借錢就是害我；最後就是通知大家不能來廣西，讓我不能再去害別人。按照他們的想法如果我沒錢，又發展不到下線，那後面就只有把我放回去。

    這些招太狠了，招招斃命！

    很快，家裡親人當中一些自認為還對我有些責任感的趕緊給我打電話過來勸說我，同學朋友當中一些自認為跟我還有些感情的也趕緊打電話過來勸說我。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更多的親人和朋友從此就失去了音訊，大概是怕沾染上我這個毒瘤對自己沒什麼好處，或者是怕跟我打個電話就被我洗腦掉進傳銷了，反正是事不關己，明哲保身！

    直到現在我都心有餘悸，我深深感慨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按照家庭會議的決議，我老爸、老媽、大哥、大嫂、老妹、妹夫，還有我老婆他們一絲不苟地執行著他們的任務，每天都會不定時跟我通電話，以確認我的存在。我就這樣被「愛」折磨和摧殘著，他們也同樣被「愛」折磨和摧殘著。

    那幾天時間我跟胖子都請了假，沒有參加任何活動，也推掉了所有工作。而且我後面一段時間也不能進會場參加活動，因為我家人隨時都會打電話給我，包括天不亮的時候，行業規定參加活動是不能接電話的。我只能主動申請站在工業品批發市場外面或者十字路口，跟其他人一起抽煙解悶。

    一段時間下來，大家都說我整個人瘦了一圈。

    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就因為胖子他幺叔，我跟胖子家都搞得雞飛狗跳、雞犬不寧；就因為胖子他幺叔，我跟胖子一樣後面就再也沒有叫來一個人；就因為胖子他幺叔，我跟胖子都開始了忍辱負重的漫長生活。

    當時只有一個想法，「老狐狸」，我一把掐死你！ 

 短短幾個月時間胖子的已經成功發展了三個人，這讓行業的很多朋友羨慕，很多人到廣西一年多時間都沒有成功叫到三個下線，這樣的發展勢頭確實足以讓胖子成為大家閒著沒事時議論的焦點，登門求教的人絡繹不絕，總想從胖子那裡取得真經，為我所用，殊不知這些東西難以複製。

    胖子他爸爸是他的第一個下線，我是他的第二個下線，按照老朋友的提示，他把叫來的第三個下線放在了他媽媽下面，到現在他也只差一個直接下線了，確實是值得讓眾多老朋友羨慕的。但是他的任務還很艱巨，他老爸才他媽一個下線，他媽媽下面也才一個下線，這樣算他至少還需要5個人才能實現他成為千萬富翁的夢想，所以他的任務還是相當艱巨的。

    胖子這邊的發展勢頭喜人，這幾個月他老爸老媽在家裡也坐不住了，總惦記著胖子這邊的發展，恨不得子一次性幫胖拉一車人過來，可憐天下父母心！但是為了穩妥起見，胖子還是不敢輕易讓他父母去幫他叫人，他爸媽在這邊呆的時間太短了，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更沒有發展下線的經驗，很多東西只是想當然，這樣很容易出問題，胖子在行業裡面天天呆著，耳濡目染，有著深切的體會，心裡清楚發展下線不是想像的那麼簡單，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胖子經常會打電話跟他爸媽千叮萬囑，這一點亮哥在上去之前也多次跟胖子提到過。

    畢竟沒有切身體會，胖子他爸爸最終還是坐不住了，張羅著在家裡幫他叫人，第一個目標就選中了他幺叔，他爸爸的親弟弟，他幺叔在家裡也是做生意的，這些年一直沒有做出什麼名堂，而且人非常精明，在我們當地大家大家還送他一個外號叫「老狐狸」。他爸爸認為他幺叔很需要這個行業出人頭地，背著胖子跟他幺叔把胖子在廣西的事業吹的天花亂墜，他幺叔對胖子和胖子他爸是非常信任的，根本就沒有什麼懷疑。直到他幺叔都訂好了火車票他爸才把這個消息告訴胖子，胖子一聽他幺叔過幾天就要過來，氣得差點沒暈過去。跟他爸講了半天也沒講出個所以然，沒辦法，既然票都買好了，總不能讓別人把票給退了，那他爸不得衝過來找他，就只能硬著頭皮接。胖子把這個情況跟大家一說以後大家也感覺這個人可能有點麻煩，但反過來一想畢竟是自己的親叔叔，再說胖子他們家對他幺叔還是相當有說服力的，而且他幺叔也知道他老爸和老媽都過來過的，應該不至於太極端。

    為了保險起見，胖子沒有讓我參與接他幺叔，因為他幺叔跟我和我家人都是認識的，行業一般有這個潛規則，主要是擔心萬一他幺叔來出了什麼問題，也不至於影響到我。

    從成都過來的火車是晚上到的，第一天、第二天都沒有接到胖子的電話，行業裡老朋友經常說接人的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沒有消息就代表一切正常。他幺叔來第一天晚上休息，從第二天上午開始走工作瞭解行業。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我跟他們搞配合的人發短信瞭解了一下，他們告訴我他幺叔心態非常好，聽得也非常認真，還跟別人講工作的人問問題。聽了別人這麼一說我心裡也就踏實了，也就沒有多想。

    第三天早上還沒起床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了，一看是胖子打過來的，我當時立馬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兆，這麼早打電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趕緊接起了電話，「喂，胖子，怎麼了？」

    「二哥，我幺叔偷偷跑了。」胖子沒有了一貫的平靜。

    「胖子，你別開玩笑，他是不是回去轉去了？」

    「這麼早，天都沒亮出去轉個錘子啊！」

    「東西在不在？」

    「東西都在，但是電話打通了沒人接聽。」

    從這個情況判斷，他幺叔肯定是趁他們睡著的時候偷偷跑了，在行業裡面這種事情也發生過，但幾率並不高。偷偷跑的主要是一些膽子太小的人，尤其擔心自己的人生安全受到威脅，所以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掉。其實廣西「連鎖銷售」跟其他地方很多傳銷不太一樣，完全主張自覺自願加入，絕對不存在脅迫和威逼利誘，新來的人完全是來去自由，人生和財產都是絕對安全的。

    胖子跟我打電話前，其中一個人上廁所，發現他幺叔房間的門是開著的，這傢伙又不好進去看，還以為晚上天氣熱所以開著門睡覺，但心裡總是不踏實，所以悄悄告訴了胖子，讓胖子去他幺叔睡的房間看看。胖子也感覺有些不對，然後到他幺叔睡的房間一看，空面空蕩蕩的，除了電扇轉動的聲音以外沒有一點其它聲響，哪還有個什麼人啊！胖子趕緊把燈打開，然後又到樓頂和樓下都看了一下，也沒有人，下到一樓看一樓的大門也是打開著的，直覺告訴大家他幺叔偷偷跑了。

    後來他們告訴我，為了避免他幺叔有安全方面的顧慮，他們還單獨給他安排了一間靠樓梯口的房間，就他一個人睡，還把家裡的鑰匙給了他一套。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膽小，自己的親侄子在一套房子住著，而且自己的親哥哥也來過的，還這麼擔心。而且他幺叔前面的表現把所有人都騙了，前面狀態非常好，談笑風生的，跑那天晚上還說這可能是個機會要好好看一下。大家說以前也見過有些人害怕受控制偽裝的，但偽裝畢竟是偽裝，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出來，他幺叔裝得也太像了，演技水平比葛優的都要高。而且根據他走的情況看，估計恐怖情緒達到了極點，包都沒要，下面大門都沒關，後面連電話都不敢接。

    大家感覺很不理解，這種情況在這個行業裡發生在親人身上相當罕見。

    其實他們不清楚具體情況，如果胖子把他幺叔的外號告訴他們，他們也就能夠理解了。能夠被大家尊稱為「老狐狸」，沒點演技水平肯定配是不上的。

    胖子趕緊又跟他老爸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跟他老爸說了，問他幺叔有沒有跟他爸聯繫過。他爸完全是一頭霧水，哪裡能想到事情有這麼嚴重。

    他幺叔是坐著飛機「逃」回去的，回去就跑去胖子老爸家就大吵大鬧，說胖子跟他爸騙他到廣西去做傳銷，說胖子請了好幾個彪形大漢輪流看守著他，他晚上趁一個看守他的人睡著了偷偷跑了出去，後面去了幾十個人提著砍刀追他。

    胖子他爸跟他幺叔狠狠吵了一架，一世英名也毀於一旦，落下了一個傳銷分子的罪名。也應為這事，親哥倆老死不相往來。

    因為胖子幺叔天才般的表演，胖子家很快就炸開了鍋，所有親戚朋友包括街坊鄰居都知道了胖子在廣西做傳銷，曾經那些跟他們家交往感覺在攀龍附鳳的親朋好友如今似他們家為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自從加入行業，到現在已經分過好幾次家了，最開始剛去的時候胖子帶著我跟亮哥，三姐，還有小楊兩兄弟住在一起。兩層樓的房子住著倒也顯得很寬敞，亮哥跟他老婆住在一間房子，小楊兩兄弟住一間房子，我跟胖子住一間房子，還有一個房子空著。

    隨著我們的不斷發展，來的人越來越多，房子很快就緊張了起來，第一次分家的時候三姐帶著大小楊在蒙村裡面重新租了一套比較小的老房子，胖子把以前的房子轉租了下來，第二次分家我帶著鹿子他們又在工業品批發市場裡面租了一套房子，後來我們的下線也都自己租了房子。來賓陽的人越來越多，賓陽的房價也像賓陽的人口一樣迅速猛漲，亮哥他們租那套兩層樓的房子才3000多一年，到我租的時候那種房子已經漲到了7000多一年，而且還相當緊俏，一種僧多粥少的局面。

    剛開始小楊兩兄弟跟我們住在一起，胖子跟我都感覺他哥倆很不錯，也給過我們一些幫助，而且經常喜歡纏著我和胖子聊天，偶爾還能跟我們講一些在外面聽不到的東西。剛開始並不知道他們哥倆到底來了多長時間了，也不好問，也不好問他們的發展情況怎麼樣。後來在一起時間長了也就都知道了。

    小楊跟亮哥家有些親戚關係，以前亮哥做生意的時候小楊還跟在他那裡打過工，小楊是亮哥叫過來的，認可了以後沒有錢只做了一份，放在亮哥他老婆下面，成為了三姐的一個直接下線。小楊後面把自己哥哥叫了過來，他哥哥情況跟他差不多，也只做了一份。哥倆後面也叫過幾個人過來，但都沒有留下，包括他們爸爸也被叫到賓陽來過，小楊告訴我當時用的謊言是他在廣西找到女朋友，廣西本地人，要讓小楊入贅到廣西，就這樣把他老爸給騙過來了。他老爸來廣西以後很生氣，讓他兄弟亮哥跟著他回家，但他們不願意，他爸爸走的時候還打了小楊一耳光，回去以後他爸就再也不願意理他們哥倆，連電話都不接。

    小楊還告訴我他是跟亮哥他們2006年年底從來賓搬遷過來的，當時來賓由於人數太多，國家搞了大型「宏觀調控」，進行體系大搬遷，遷徙到廣西的很多城市。從他的口中我大概推算他來廣西的時間差不多要比我早一年，而且亮哥在行業裡面做的時間也用了1年零10個月才上高級業務員。他還告訴我三姐下面本來還有幾個業務員，也是四川的，但那次來賓「宏觀調控」的時候回家去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來。

    行業是非常現實的，這個行業不發展就沒有一分錢進賬，我大概可以估計小楊他們兄弟兩人的經濟狀況是相當拮据的，家裡人也不支持，不發展就沒有經濟來源，生活就靠以前打工時候積攢那點老本，還好這個行業有一套管理制度的約束，平時生活基本上花不了什麼錢，最大頭的開支就要算房租了。按照行業的規定，房租是由家裡的家長一次性支墊付給房東，然後家裡其他人再按照AA制的方式每個月平攤付給家長，其他生活費用也是一樣的，每個月底跟家長結清。

    自從三姐帶著小楊兩兄弟搬走以後，相互之間住的地方比較遠，平時除了參加活動能見見面以外，幾乎連面都見不著。有時候他們也專門過來坐坐，他們住那地方我們也去過。三姐這段時間回成都去了，估計回去跟老公享受生活去了，剩下小楊兩兄弟。

    一天晚上我跟胖子還有幾個朋友去縣城菜市場旁邊的小胡同偷吃，這時候天剛黑，行業裡面在外面走動的人也比較少了，出去偷吃的時候大家都比較小心，害怕被人看著挨投訴。我們剛從三輪車上下來，胖子就拉著我，我還以為被誰碰到了，吃了一驚。胖子偷偷告訴說菜市場那邊好像是小楊，我仔細看了一下確實是小楊，還有他哥，另外還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也是我們體系的朋友，不知道他們這麼晚跑到菜市場來幹什麼，賣菜的早都已經收攤了。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大袋子，不時在彎著腰從地下撿東西。我突然明白了，他們在撿菜。胖子想過去跟他們兄弟倆打招呼，但被我拉回來了。哥倆挺不容易，平時我們也都挺照顧他們的。

    這個行業有人撿菜只是聽說，而且在《經營管理二十條》裡面講的撿菜只是為了體驗生活，並不是因為吃不起飯。但是小楊兩兄弟肯定不是為了體驗生活，窮苦人出生什麼苦沒有吃過，這種生活還用體驗嗎？三姐這段時間回家去了，他們哥倆肯定生活方面都存在問題了，不然不至於做出這種舉動，小年輕人是好面子的。

    晚上跟他們偷吃有酒有肉，但我跟胖子吃得並不快樂，我有一種很心酸的感覺。第二天上午胖子約我去小楊家看看他們。實現沒有跟他們打招呼，一聽見敲門小楊就答應了，但過了一份兒才開，肯定在裡面睡覺。

    「二哥，你們過來了，昨天晚上沒睡好，上午沒什麼事情就多睡了一份。」小楊回答得很誠懇。

    「沒事，三姐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她走了以後也沒有時間過來看看你們。」胖子回答到。

    「不清楚，回去以後也沒有聯繫過。你們這段時間多發展挺好啊！我聽大家都在說。」

    「發展還可以，我們倆過來看看你們最近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困難。」胖子的問話就像領導視察工作一樣。

    小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回答困難還是不困難？我看他挺為難。我趕緊說道：「胖子，你別他媽搞得像個領導一樣，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很長時間也沒有在一起吹牛了，你們哥倆哥一天像大姑娘似的，也不到我們那邊走走！」

    大小楊告訴我他們家裡的市場被他爸爸全部破壞了，家裡人都知道他們哥倆在這裡搞傳銷，親人電話都害怕接他們的，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倆。以前叫來過兩個朋友，沒有留下，一些以前打工認識的朋友都叫不過來，跟別人說什麼別人都不相信。以前在外面打工也沒有存多少錢，在這裡不發展就沒有錢賺。他們兄弟兩個都幾個月沒有交房租和生活費了，確實拿不出來，時間長了三姐他們也還是有意見的，看著他們哥倆又發展不了，感覺像個累贅似的。三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他們現在生活都存在問題了。兩兄弟日子比想像的要艱苦得多，都是為了一個380萬的夢想，在這裡堅持著，耐心地等待著，等待有一天他爸爸能夠回頭，等待什麼時候能夠把哪個工友叫過來，甚至等待叫他們來的老總亮哥能幫他們叫個人，因為這些奇跡在行業裡面都曾經發生過。在他們看來，只要還有希望，就是再苦再累也得堅持下去，他們還是認為這個行業只有放棄者，沒有失敗者。

    我跟胖子沒有多說什麼，像昨晚上見到他們撿菜一樣，很心酸。走的時候我跟胖子每個人給他拿了300塊錢，一邊拿錢胖子一邊說道：「小楊，這個錢你們先拿著用，我跟你二哥這個錢是借給你們哥倆的，等你們以後上老總了再加倍還我們啊！」

    小楊他們哥倆什麼都沒有說，像剛開始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們兩個把我們當著自己的親哥哥一樣，有什麼事情以後就跟我們說，沒事情多到我們那邊去坐坐，別一天悶在家裡。」我趕緊去圓場，為兩個年輕人維護著他們應有的尊嚴。

    600塊錢雖然不多，但只要他們兄弟省著點花，不用教房租的情況下還是能用好幾個月的。後來時間長了才發現像小楊他們這種情況的在行業裡面其實還很多，大家都為了一個380萬的夢想，在異地他鄉受苦受累、忍饑挨餓，固守著那份希望，等待著奇跡的發生。 

行業有句行話，「三分靠學，七分靠悟」，行業的很多東西別人都不會教你，尤其是自己的上線，完全靠自己去領悟。行業的所有活動都是圍繞著「發展」在開展，每一個人的全部工作都是圍繞著自己的「三個人」在開展，這一點我進入行業後很快就有所領悟。

    前面的發展基本上還算是順利的，一個多月時間就發展了自己的第一個下線鹿子，鹿子回廣州後很快就處理了事情，並且把他女朋友也一起帶過來了。他女朋友剛過來的時候又哭又鬧，但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雖然沒有領《結婚證》，但兩個人的感情絕對不比很多領了《結婚證》的夫妻差。鹿子這些年雖然沒能出人頭地，但還是保持著大男子主義作風，把他女朋友搞得服服帖帖的。鹿子在我們的鼓吹下底氣十足，毫不動搖，他女朋友哭歸哭，鬧歸鬧，畢竟不能拍著屁股走人，這也就是行業所公認的發展自己的另一半成功率是最高的。行業有句俗話，「不怕你去瞭解，就怕你不瞭解」，就這樣鹿子他老婆很快就給拿下了，後來我們管她叫鹿嫂。

    經過前面的學習，我非常注重該培養下線，鹿子很快又有了發展，就這樣一代代往下繁衍，我的份數也就一天天累加起來。

    胖子後面又發展了一個生意上的朋友，浙江人，成了他媽媽的下線。

    我也尋覓了自己的第二個下線老馬，廣東肇慶人，也是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在行業裡面大家公認廣東人是最容易搞定的，廣東人處在改革開放前沿陣地，思想開明，接收新事物比較快，而且廣東人金錢慾望特別強，膽子特別大，他們經常叫囂一句話，「只要能掙錢，違點小法也無所謂」。行業的呆過一定時間的人都清楚廣東人的特性，挖空心思去發展廣東下線，把廣東人下線視為自己的種子選手，比著自己的「星光大道」。發展老馬相當順利，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波瀾，給他簡單寫寫算算就搞定了，他根本不太在乎是不是國家支持的，他只看重「投資小、回報快」。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的份額累積很快就超過65份了，我滿足了行業上經理的條件，那是我加入行業第三個月的事情。按照規定上經理的時間是次月一日，所以在加入行業的第四個月我就正式成為了「連鎖銷售」行業的一名業務經理，級別跟胖子持平了。三個月時間上經理在行業裡面絕對不算慢，當然也有極個別一個月，甚至幾天時間就完成這個跨越的。當上經理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連鎖銷售」行業的經理一大把，大家還是吃同樣的飯，住同樣的房子，只是事情幹得更雜了，比以前更加忙碌了，需要參加的活動和會議更多了，所獲得的特權就是可以名正言順地抽5塊錢一包的真龍煙；有些活動簽名就找個理由走人，可以不用進入會場去坐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同時每個月月初可以跟大家一起到飯店去吃經理飯，月底如果有人邀請還可以去參加別人上高級業務員的酬賓飯局，這兩種飯局有個好處就是可以吃豬肉，但是酒是用飲料代替的。好像除此以外跟行業裡其他業務員都是一樣的待遇，大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在行業裡絕對不會因為你上到一個更高的級別而受到他人的尊重和愛戴，因為私心，大家唯一尊重的人就是工作能力出色的人，也就是說能說會道的講師在行業裡的地位絕對比老總的地位還高。

    對於自己來說能夠上到一個更高的級別自然是高興的，說明自己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按照行業的獎金分配製度，站在經理這個級別上，如果自己下面還沒有產生其他經理，那麼自己傘下每發展一份自己就應該拿間接提成456元，有多少份就拿多少個456元；如果自己下面產生一個經理，那麼間接提成這個456就應該讓給他拿，自己就在這一條線上往後面退一步，去拿經理的第一代銷售補助114；同樣，如果這個經理下面再產生一個經理，你們都往後退一步，你就去拿第二代銷售補助76。我是學習工科出生的，對數字的問題比較敏感，這些數字進入行業以後很快就滾瓜爛熟了，每個月該拿多少錢我能計算得一清二楚。

    第四個月我下面一共發展了三個高起點，都是11份，一共33份，這些我非常清楚，都是我帶過去轉的錢，然後再帶他們辦理申購加入行業的。按照行業的獎金分配製度我應該站在經理這個級別上拿456元每份，那就應該是456元/份×33份=15048元，然後再扣除個人所得稅10%，這個時候的個稅起征點已經調整到了2000元，那麼我這個月的月收入應該是：15048—（15048—2000）×10%=（元）。

    月底的時候我就自己偷偷算過這個月的工資，也為自己在這個行業裡面第一次真正拿到萬元收入看到特別高興，其實萬元收入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以前在成都的時候沒有哪個月收入會低於萬元，但在這個行業裡面第一次拿到萬元收入卻令人歡欣鼓舞，這種快樂是以前所沒有的，這實實在在是一種跨越，感覺萬元收入都實現了，十萬元以上的月收入還會遠嗎？自己好像離南寧越來越近了。

    還是按照往常一樣，10號左右，一般都會在7、8號就把每個人的工資給發下來，這個月也沒有什麼特別，8號早晨很早我就接到了主管體系的電話，通知今天早晨發「月績」，讓我通知下面的業務員參加。我趕緊打電話讓鹿子和老馬通知他下面的業務員，尤其是剛來時間比較短的新人。他們下參加了這個活動，我沒有進會場，他們下來以後我又讓他們自己計算了一下，核對了一下看工資有沒有錯，大家一致反映沒有問題，我心裡也就踏實了。回家以後我趕緊拿起我的電話查詢我的工資，我也看看跟我計算的有沒有錯。我查詢了好幾遍都是9229元，我趕緊打電話給胖子，那時候我已經不跟胖子住一起了，我帶著我下面的人自己在工業品批發市場租了房子。胖子接到電話並沒有吃驚，他叫我吃完早飯到他家去跟他一起再算一下。

    TMD，這個東西還能算錯。我憂心忡忡，前今天的興奮勁一掃而光。當著自己業務員的面還不能表現出來，更不能跟他們提我錢少了，這是行業的基本原則，要帶好自己的業務員自己首先必須清楚「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懂得什麼東西該說，什麼東西不該說，哪怕是兩口子都一樣，不然就帶不好自己的傘下體系。

    「胖子，你來給我算，扣除稅明明是元，這個還能算錯，我打電話查了幾次都只有9229元，來來來，你算給我看看。」我走到胖子房間，關上門，直截了當質問他。

    他好像並沒有要給我計算的意思，「二哥，你算的沒錯，我前面搞忘了告訴你，經理的間接提成不是資料上寫的456元，而是304元。」

    胖子講這話的時候很平靜，我一聽就來火了，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啪」的一巴掌拍在胖子面前的桌子上，先聽見桌子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然後是桌子倒在地上發出的悶響。我氣得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兩眼直勾勾盯著胖子。胖子被我的舉動嚇著了，他對我的反應毫無準備，很多年也沒有見我過這麼大的火了。

    胖子也沒有說話，彎下腰把桌子扶起來重新放好，然後又把摔碎的玻璃杯掃進了垃圾筐。

    「胖子，你說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二哥，天地良心，我確實是搞忘記了，我真沒有瞞著你什麼。」

    「胖子，456變成了304，這中間少了152，剛好是主任的銷售補助，你說是不是這樣的？」

    「是吧！這些東西我具體也沒有關注過，這麼多年了，這麼多人，大家都是這樣的。」

    「胖子，你是不是覺得就我一個人摔桌子，你知不知道這是個性質問題，而不是152塊錢的問題。」講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甩開門就從胖子家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心情很不爽，一種被「連鎖銷售」強姦的感覺，第一次被行業嚴重地傷害了。

    胖子看著我的爆發嚇壞了，他也猜不透我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晚上他讓老劉打電話約我出去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喝酒，胖子一個勁跟我道歉，老劉也跟我講了很多。

    看著自己的隊伍一天天壯大，這個事情只有憋在心裡，時間一長也就淡忘了。反正只要行業是國家支持的，認準這一點就夠了。

亮哥走之前每天同我們朝夕相處，經常在一套房子裡面睡覺，在一口鍋裡面吃飯，那感覺就跟一家人似的。當時不管是在學習上，還是在生活上都對我們進行了無微不至的關懷，尤其是對胖子和我，經常會噓寒問暖。把我們當著重點培養的對象，還帶著我們接近行業的高層，甚至帶著我們去吃肉喝酒。那個時候在一起可以說是其樂融融，我跟他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感覺是有感情的。他也經常在我面前說出一些個人承諾，比如以後上去了以後要如何給我們支持，上去以後要給我們買什麼禮物，要請我們上南寧去如何瀟灑，甚至等以後大家都有錢要在一起投資辦企業……。

    但我發現一個問題，亮哥上去以後就再也沒有跟我聯繫過，最後一次跟我聯繫是他在上老總的路上，上去這幾個月不但說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甚至連信息都沒有發一條。

    相處的那段時間裡，大家能夠像兄弟一樣同甘共苦，看得出來，亮哥是性情中人，喜歡交朋結友，出手也比較大方，還算比較直爽。而且胖子有時候也跟我講起過他的一些過去，因此對他的印象還是非常不錯的。不管怎麼說他都不像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但是他上高級業務員以後的表現確實讓我琢磨不透。按常理來說他是沒有理由不跟我聯繫的，首先我跟他還有那麼一段朋友情誼，這是裝不出來的，其次我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即使他上老總每個月十萬元以上的月收入我也不會向他借錢，同時我在他眼中是一支潛力股，他傘下體系後面還得指望著我，這一點他是最清楚的，不然他走之前不會帶著我這麼一個新兵蛋子到處結識高手。

    上老總就意味著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既然大家說過「苟富貴，勿相忘」，那麼既然你現在混黃騰達了，就更應該關照其他難兄難弟。那為什麼一個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情呢？亮哥上老總以後的這個變化讓我很不理解，以前不是承諾過要請我們到南寧去瀟灑嗎？不是還說過拿第一個月老總收入的時候要給我和胖子買禮物嗎？怎麼現在連屁都不放一個？

    我問過小楊，我想小楊跟他的時間長，可能會有聯繫。小楊告訴我也沒有跟他聯繫過，他還告訴我好像都這樣，很多老總上去以後就感覺好像消失了一樣，很少會跟大家聯繫的，好像這也是行業的潛規則，不知道為什麼，反正給人的感覺很神秘。

    我又問胖子，胖子告訴我亮哥上老總以後跟他聯繫過，但不多，主要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以前說過的那些承諾再也沒有提過，而且每次都是亮哥主動跟他聯繫，他還沒有主動跟亮哥聯繫過。

    我把我的一些想法跟胖子聊了一下，他告訴我這是行業的規定，老總只跟自己的直接聯繫，他也不知掉為什麼，這是老總那個級別的事情。同時胖子跟我分析這樣肯定有它的道理，但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道理很簡單，亮哥上去了他老婆不還在下面嗎？能有什麼問題？這樣想一想也能想通，身邊一些人上老總離開了賓陽，但是他們都還有親人在賓陽，我看他們一天也都是高高興興的。

    這種現象前面一段時間一直都困擾著，反正感覺不合常理，每個人上去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但是後來時間長了也就把這些事情淡忘了，沒有更多地關注。

    亮哥上老總差不多半年的時候來過賓陽一次，那個時候我也早上經理級別了。下來的形式跟其他老總下來是一樣的，幾個老總一起，突然之間在早晨冒出來了，事先根本就不知道，早上很早接到體系主管的電話，問下面有沒有新來的朋友，讓帶著去哪個地方參加活動，有了前面的經驗一聽這個電話就知道肯定是上面哪個老總下來的，但具體是誰不知道。後來才知道是亮哥他們下來了。照樣一個個體體面面，從頭到腳一身名牌，脖子上的金鏈子跟狗鏈子那麼粗……，這次下來並沒有跟我單獨見面，包括胖子也沒有，中午請我們體系的所有經理一起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到我們桌上進「飲料」的時候跟我簡單說了幾句話，無外乎就是「二哥，好好幹，我在上面等著你。」、「我保證你能夠掙到錢！」這一類的套話，明顯帶著官腔，讓人聽了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這次見面亮哥還是沒有給我留電話，當然我也沒有問他要。晚上的時候三姐偷偷給我和胖子一人兩條煙，十塊錢的真龍，還給我們帶了亮哥的話，說亮哥在上面一直都很想念我們兩個，但是上面有上面的規定，所以沒有跟大家聯繫，請我們不要介意，等我們上去的時候好好請我們。 

  「胖子，幹嘛？這是去撿破爛還是要擺地攤？」一天下午，胖子提著一個大編織袋回家，我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你的產品到了，咱是啥身份？還撿破爛，你就是錢掉在地上我都懶得去撿。」胖子汗流浹背，趕緊把電扇搶過去想抱在懷裡。廣西的夏天很熱，屋裡面都沒有裝空調，電扇從早到晚開著。

    這是加入行業兩個多月的事情，當初按照規定加入行業時選擇的名優產品終於到了，記得上個月還問胖子要過產品，他們異口同聲地告訴說產品肯定少不了，訂購不比在商場買東西，沒有那麼快。他們說他們的產品是都是上個月左右就能到，包括胖子，既然大家都這麼說我也就沒有再多關注。

    記得當初選擇的是男士西服和男士精品，對這些東西倒沒有什麼好在乎的，都不缺，像老朋友所講的那樣這個行業產品並不重要，只是一個媒介，我們千里迢迢跑到廣西來不是為了買這個產品，而是為了通過買這個產品然後取得一個掙380萬的資格，但是不管怎麼說產品都必須得有，如果沒有產品那麼這個行業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確實像他們說的一樣加入行業上個月左右，產品終於到了。我迫不及待從編織袋裡面取出了我的名優產品，自己花了3800買的，得好好看看。

    西服我穿了一下，基本合身，但質量確實不敢恭維，布料肯定不含毛，一看就是純化纖產品，做工也比較粗糙，我看了一下，牌子是「天星」，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品牌的名優產品，他們開始講的是這些產品在外面都有專賣店，我想如果這種服裝都能開專賣店那中國就沒有地攤了，同時他們當初拍著胸脯講每個系列的產品在外面專賣店都賣1900，我把衣服拿在手上掂了又掂，怎麼看市場價都不會超過200塊，批發價肯定幾十快錢就能搞定的東西。

    我一邊看一邊跟胖子牢騷，胖子也沒有講出過所以然。

    帶著失望的心情我又拿起所謂的精品仔細看了一下，精品分了三個部分：一個盒子裡面裝著襯衣；一個是公文包，沒有用盒子裝；另外還有個盒子裡面裝著領帶、領夾、皮帶、手錶、錢包還有打火機這些東西。襯衣還有公文包就不用看了，肯定好不到哪裡去。我趕緊把最後一個盒子打開，打開以後我徹底被傷害了。

    「胖子，這就是名優產品啊？這就值1900啊？」我一邊把裡面的東西往出拿一邊質問胖子。

    「二哥，你說值多少錢？你老婆以前不是開過精品店嗎？」胖子也不跟我爭了，他知道我已經經常都會進這些貨。

    「胖子，我一樣樣給你說，這個打火機進價不超過6塊，領帶不超過8塊，皮帶也最多幾塊錢，這個手錶也就幾塊錢，我可以負責人地告訴你這裡面就沒有一個批發價能超過10塊錢的。」我有些氣憤地告訴我的推薦人，我的上線。

    「這些東西我不清楚，大家都一樣的。」胖子也顯得很無奈。

    「我給你說胖子，你看看這個表，還是假冒的澳米茄，不是說產品都是國產的名優產品嗎？」我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我那個表還是假冒的勞力士。二哥，你不要去糾纏產品的問題，總有它的道理。」

    聽到樓下我的下線鹿子他們從外面回來了，胖子示意我趕緊把產品都收起來，我也明白他的意思，這時候我也清楚搞怎麼做。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讓來的時間太短的業務員看到，看到後很容易就會起「反差」（對行業懷疑，不信任）。我趕緊把東西收起來放進編織袋裡面。我問胖子應該放在什麼地方，胖子又提著袋子往樓頂去，樓頂上邊有個小房子，裡面堆放的雜物，他走進房間隨手一扔，把我的名優產品就扔在了角落裡。這時候我發現小房子裡面放了很多這樣的編織袋，我想胖子他們的產品都應該躺在這個屋裡面安睡。

    下樓以後胖子跟我閉口不談產品的事情，只是我們都清楚產品確實是有的，但絕對不是名優產品，也不值3800。

    名優產品讓我憋在心裡鬱悶了好幾天，後來慢慢也就淡化了，甚至淡忘了這件事情。我的那些產品放在那個屋子裡面從來都沒有再去動過，包括後面幾次搬家。

    這些產品也有人拿著用，衣服還是有人穿，手錶也有人戴，包括打火機這些都有人用，我從來都沒有跟他們交流過用著這些「名優產品」是什麼感覺，好像大家對此都表現得很平淡，反正我從來都還沒有聽說過「連鎖銷售」行業裡面有因為自己的名優產品而離開的，但是確實有很多人因為這個問題而討論，我們後面也學習總結了很多方法去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