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體系的整風運動中,我平安無事,一方面是胖子現在在協助管理體系,有什麼行動他會提前通知我,這也算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吧!另一方面,我現在在方圓幾公里也算是名聲在外,即使有些問題大家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簡單,他們經常會用得上我。當然我下面還是有個別業務員因為個別的問題而接受體系的懲罰,主要是不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情的會被罰款,我不會提前把胖子告訴我的內部消息告訴我下面的業務員,因為我也希望借助行業的整風運動讓我的傘下體系更健康,這對我是件好事。

    經過一段時間的整風行動,體系又恢復了往日的健康有序,大家又都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工作,活動中也有了激情,營造出一個積極向上的良好氛圍,上上下下也都鬥志昂揚,努力尋覓著自己的下線。

    秋天過去了,廣西的冬天並不太冷,不用把自己裹得像企鵝一樣就能過冬。胖子到廣西都快一年了,當初用八個月時間上老總的豪言壯語完全成為了泡影,我也不可能按照我的預期走出賓陽。前面這幾個月時間有過激情飛躍,也有過徘徊不定,但總歸還是認可行業的,不論在過程中遇到過什麼障礙,對「連鎖銷售」是國家支持投放的國家項目卻始終矢志不移,未曾有過絲毫懷疑。

    2007年12月1日夜裡,這是一個我終生都會銘記的夜晚,上半夜跟賓陽的其他夜晚沒有任何區別,工業品批發市場依然空蕩蕩的,平靜異常,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前段時間體系剛進行過嚴打,晚上大家基本上都按照行業的規定早早就躺在床上睡覺,工業品市場雖然住滿了行業的人,但晚上9點鐘以後挨家挨戶的燈就開始一盞一盞熄滅,沒有到點熄燈的家裡肯定是來了新朋友。

    就這樣一覺睡到了大概凌晨一點多鐘,突然被一陣砸門的聲音吵醒了,市場裡面一樓的大門基本上都是鋁合金捲簾門,被硬物撞擊後會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這種響聲在空蕩蕩的批發市場裡面迴盪,久久不絕。迷迷糊糊從夢中驚醒,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砸門的巨大聲響以外,隱隱約約聽見還有在樓下吵著讓樓上的人開門。直覺告訴我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情,多半是「宏觀調控」,在市場裡面抓人。我趕緊把燈打開,穿好衣服起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家裡的業務員都爬起來了,一個個心驚膽顫的,大氣都不敢喘,有兩個膽小的女孩子坐在床上抱在一起不斷抽泣,嚇得不停地哆嗦。我想大家肯定都是被外面砸門的聲音吵醒了,而且砸門的聲音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由遠及近,聽得越來越清晰,直到聽見市場裡面很多人在不斷地大呼小叫,更讓人不寒而慄。

    我趕緊安撫大家,讓大家不用驚慌,可能是宏觀調控。其實說心裡話,我也怕,我也弄不清楚外面到底在幹什麼,但從這個形勢判斷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但作為家長,住在一起的都是自己的下線,來的時間都比我短,我不得不強做鎮靜,給大家打氣。

    胖子電話一直都打不通,打了幾次都是占線,不知道在搞什麼,我又給主管體系的打電話,還是占線,其他幾個協管我也挨個打了,都是占線。全家人都聚在了一起,都用飢渴的眼光死死盯著我,但我卻得不到任何外界的具體信息。還好,胖子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不是打到我手機上的,是打在我的一個下線手機上的,這個傢伙看到是胖子的電話趕緊把電話叫給我,接起電話,我像打發展電話一樣鎮定,「胖子,你說!」

    「二哥,外面在宏觀調控,轉告大家不用驚慌。」胖子那邊倒顯得不慌不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胖子,你再說一遍啊!我現在跟家裡的人在一起,都起床了。」我趕緊把手機免提開啟,想借胖子安撫一下大家。

    「二哥,外面正在搞宏觀調控,大家都不用驚慌啊!很正常,大家把燈管了睡覺。」胖子又說了一遍。

    大家稍微鎮靜了一些,我又趕緊給傘下的其他家庭打電話,這種時候大家多需要關心。

    胖子一會兒又跟我打電話過來了,「二哥,你自己聽著就可以了,你趕緊讓他們把資料全收在一起,找個地方藏起來,還有產品那些跟行業有關的東西。燈一定不要開,如果下面有人敲門不用理他,如果他們把門砸開了上來以後不用爭吵,讓大家一定要鎮定,不用害怕,就說在這邊做生意,關於這個行業的東西什麼都不要說,你再通知下面其它幾個家庭,一定要通知到,今晚上搞得比較大。」

    我突然感覺事情並不像想像的那麼簡單,畢竟以前也只是聽說,沒有真正經歷過,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情,只能照著胖子的意思跟大家傳達,我想他們說的總該不會有錯。

    屋裡的燈全關了,大家都在黑燈瞎火收拾東西。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東西還沒有收完,外面砸門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聲音也越來越響了,我清楚收也來不及了,我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老天,千萬要砸我們家門。」

    「咚咚咚」「咚咚咚」……

    「開門開門開門……」

    家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按照剛才的囑咐,大家都沒有開燈,更不可能下去開門,我想大家的心都是懸著的,兩個小女孩抱得越來越緊了。還是只能祈禱門不要被他們砸開。

    捲簾門比想像的還要脆弱,沒有砸幾下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門被砸開了,撞在牆上的聲音。我趕緊告訴大家鎮定,記住什麼都不要說。門被砸開的同時,聽見下面有人衝上樓來的聲音,看樣子絕對不是一兩個人。很快就看見了手電筒光到處掃射,人也到樓上來了。

    「全部起來,穿好衣服,把燈打開。」衝在最前面的是治安聯防隊員,左手拿著手電,右手拿著一根棍子,不知道是電棒還是木棍。這幫聯防隊員簡直就是流氓,一點素質都沒有,在屋裡面到處亂竄,大聲吆喝,我突然想起了電影《火燒圓明園》。各個房間的燈都打開了,大家相對無言,看著聯防隊員的強盜行徑,大家什麼都沒有說,心情反而沒有剛開始緊張了,用一雙雙仇視的眼光瞪著聯防隊員醜陋的嘴臉,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感覺。

    緊接著上來的是公安人員、工商人員、稅務人員、還有檢察機關的執法人員,這些人民的公僕要斯文得多,首先跟大家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以及「搜查令」,然後很禮貌告訴大家,「請大家出示身份證,《房屋租賃合同》。」彬彬有禮,非常注重執法形象。

    在執法人員的指揮下,一幫開是挨個屋子搜查,到處亂翻一通,蓆子下面都不願意放過,方式跟行業有關的東西統統都被當著「贓物」集中堆放在了一起,其中包括各式各樣的產品,筆記本、電話本、各種書籍,還包括每個人的銀行卡。最可惡的是那幫聯防隊員什麼東西都拿,手機、手機充電器,只要是沒有放在身上的東西,他們通通不願意放過,我一台陪伴我多年的數碼相機也未能倖免於難,不知道被哪個傢伙藏起來了。

    然後就是執法人員的詢問,我們誰也不承認,一口咬定就是在這邊做生意的,他們也沒有跟我們爭論,然後就是對大家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告誡大家要靠勤勞致富,不要去想不勞而獲,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教育了一陣以後,一個公安人員告訴我們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跟他們走。「遣送」,兩個可怕的字眼出現在了我的腦海,我頓時感覺有些發蒙,費了這麼多心血,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累,背負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一經「遣送」,一切都沒有,我的情緒跌落到了冰點,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其他人跟我都一樣,大家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兩個女孩子一邊收拾一邊哭泣。

    聯防隊員把所有跟行業有關的東西都搬下樓去了,其他執法人員分前後左右帶著我們向批發市場門口走去,其他人跟我一樣,大家都垂頭喪氣,打不起半點精神,腦袋中一片空白。以前從家裡走到市場門口感覺很快的,但不知道今天怎麼感覺有氣無力,一腳高一腳低地走了很久才走到大門口。哦,大門口有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繁華,警車停了一大串,沒有開警報,但警燈一個勁地閃爍,閃得人心神不定。周圍還有一些圍觀的群眾,群眾中也夾雜著一些認識的朋友,都是來廣西時間比較長的老朋友,他們三三兩兩夾雜在人群中,不時指指點點,說著些什麼,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這這幫傢伙,我心裡很淒涼,感覺就是魯迅筆下那群病入膏肓的看客。

    門口廣場上聽著好幾輛大巴,我們被執法人員帶到了中間一輛,這個時候我才看見有攝影記者扛著攝像機在現場拍攝,我感覺低下頭,不敢往攝像機的方向再看一眼。有生以來第一次暴露在閃光燈下,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狼狽不堪,我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大巴車前後面各站著一個警察,全副武裝,我們提著各自的行李要求從後面上的車。上車以後一看前面已經坐滿了人,基本上都是認識的,大多數人都跟我一樣垂頭喪氣,一種大勢已去的樣子;也有極少數來的時間比較長的老業務員感覺滿不在乎,一臉的不屑,在車裡面東張西望,甚至還有人朝我做鬼臉;還有一個以前沒有見過的中年婦女在一個勁哭泣,我估計她肯定是這幾天剛來的,剛來就被抓走了,這運氣也太差了一點。

    後來又陸陸續續有人被送上車,車上很快就坐滿了人。車上沒有人說話,基本上都在沉默,都在心事重重地想著各自的事情。在著上漫無目的地等待,也不知道會等來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五點多的時候,前面見過的執法人員上車把剛才收大家的身份證還給了我們每個人,其他東西都沒有歸還,包括銀行卡和一些私人物品,也沒有誰找他們要。大概在早上六點鐘的時候,車下的兩名警察上車來了,一臉的威嚴和莊重,讓人不願意多看一眼,車門關上了,車發動了。幾輛大巴車前前後後朝黎塘火車站開去。

    大概七點鐘就到黎塘火車站了,車隊在站前廣場上停了下來,大家被要求在站前廣場上列隊,估計有好幾百人。旁邊好多警察,好多群眾在旁邊圍觀,好幾組攝影記者在錄像。然後就有執法人員給我們每個人一張火車票,火車票是從黎塘~湛江的,票面價格是元,開車時間是7:30。

    我們沒有從候車廳進站,而是經過了一條專門的通道,這條通道是有兩列全副武裝的警察圍成的一個專用通道,警察差不多兩米就站了一個,直到站台上手握鋼槍,不知道子彈有沒有上膛的特警,警察個個目不斜視,沒有跟我們敬禮。我們被要求也分成兩列從這條專用通道經由出站口直抵一號站台。

    這個過程中攝影記者一路跟蹤拍攝,但沒有對我們進行採訪,但我看見採訪過一個執法人員。

    我們全部被送上了從南寧開往湛江方向的火車,上車之前有個老朋友不同意,他找到執法人員說他是四川的,怎麼要把他往湛江遣送,這不是南轅北轍嗎?他要求給他去成都的火車票,執法人員對他的要求沒有搭理。

    上車以後沒有誰跟上來,一切都結束了,在老朋友的帶領下大家都活躍了起來,對剛才那驚魂的一幕恍然大悟,只不就是演的一場戲嗎?這哪裡是「遣送」?剛才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誰接電話,也沒有誰打電話,現在趕緊掏出電話跟賓陽的人聯繫,通報這邊的情況。我也趕緊跟胖子打電話,報了個平安,胖子告訴我通知其他人在下一站貴港下車,到時候體系會有安排。跟胖子打完電話以後我又趕緊跟我下面的其他沒有被「遣送」的業務員通電話,用事實去安撫他們這只是「宏觀調控」,讓大家不用擔心。

    整整兩節車廂全是昨天晚上被「遣送」出來的人,大家有說有笑,真正的若無其事,都在談論著自己昨天晚上那戲劇性的一幕,個個有說有笑,只是幾個別丟失東西的人在埋怨和咒罵那一幫該死的聯防隊員,包括我,我的相機被他們拿走了,下面還有一個業務員的手機也被拿走了。

    火車一個都小時就到貴港車站了,我們一起下了車,然後按照體系主管打來的電話安排,我們去了一家酒店,安頓下來以後有些人在城裡面去玩去了,有些人就在酒店裡面的茶樓裡喝茶打牌,沒有了管理制度的約束,大家一個個都原形畢露。我跟幾個朋友出去吃了早餐然後就回酒店打麻將,來廣西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打麻將。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家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很快,幾個體系的主管都從賓陽趕到了貴港,他們選了一個講工作非常出色的主管跟大家氣宇軒昂地講解了「宏觀調控」,把在場的所有的激情都煽動得像火山一樣爆發開來,包括我和我下面的業務員,其中幾個小時以前還哭得死去活來的新朋友早已破涕為笑,當場表示回賓陽以後馬上加入行業,他們從這次「遣送」當中切身體會到這個行業就是國家在暗中支持。

    中午吃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飯菜,除了不能喝酒以外,肉隨便吃,飲料隨便喝,大家一個個像餓狼似的,借這個機會飽餐了一頓。下午吃完晚飯以後體系包了幾輛大巴車把我們從貴港悄無聲息地拉回了賓陽。回去的時候被砸壞的大門已經被修好了,體系統一找人維修的,這些花費都是上面老總出的。很多沒有被帶走的朋友聽說我們在貴港所過的一天瀟灑生活,都感覺自己沒有被帶走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都認為我們能夠被「遣送」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通過這次「拉網式打擊傳銷」,讓更多人心裡更加踏實,包括我們被「遣送」過的,以及那些沒有被「遣送」的,我們更加相信了「連鎖銷售」就是國家支持的國家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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